同时寄到的还有正式报价单和合同草案——厚厚一叠，中英文对照，但条款极其复杂：付款方式要信用证，交货期受海运船期影响，汇率波动风险由买方承担，还有一堆看不懂的国际贸易术语。
小赵解释：“许总，做进口就是这样。流程复杂，风险高。而且橄榄油这类食品，海关检验检疫特别严格，万一不合格，整批货都得退运，损失全咱们承担。”
许大茂听得头皮发麻。他原本以为就是“买油”，没想到这么麻烦。
更打击人的是成本核算。阎埠贵带着财务部算了三天，最后拿着报表来找许大茂：“许总，我给您算笔账。”
他摊开明细：橄榄油成本、代理费、国际运费、保险费、关税、增值税、国内运输费、仓储费……“这样算下来，每包方便面光是油的成本就要增加一块二。再加上包装升级、市场推广，零售价至少得定十二块才勉强保本。”
“十二块？”许大茂皱眉，“一包方便面卖十二块，有人买吗？”
于海棠的市场调研给出了答案：在北京的高档超市，确实有进口方便面卖十几块一包，但销量很小，多是外国人买。普通白领，五六块钱是心理上限。
“也就是说，咱们卖十二块，可能一个月都卖不出几箱。”许大茂叹气。
这时，傻柱拎着个油壶进来了：“大茂，你尝尝这个。”
“什么？”
“山茶油。”傻柱倒了一点在碗里，“湖南产的。本地人吃这个，比橄榄油不差，还更香。关键是，”他顿了顿，“便宜！一吨才两万多，是橄榄油的三分之一！”
许大茂蘸了点尝，油色清亮，有股特殊的清香：“这油……不错啊。”
“何止不错。”傻柱说，“湖南那边，老人说山茶油养胃，还有药用价值。做菜特别香，还不腻。我琢磨，咱们干嘛非要追橄榄油的洋时髦？咱中国自己的好油多的是！”
这话点醒了许大茂。
他连夜召集会议。当大家再次聚在会议室时，许大茂开门见山：“橄榄油项目，暂停。”
一片安静。
“为什么？”于海棠问，“咱们前期投入不少了……”
“因为想明白了。”许大茂说，“咱们是中国的食品企业，要做的是适合中国人口味的产品。橄榄油好，但未必适合咱们。山茶油，”他举起傻柱带来的油壶，“是咱们自己的好东西，品质不差，价格合适，更重要的是——有故事可讲。”
他越说越清晰：“山茶油，产自中国南方山区，古来就是贡品，有养生传统。咱们可以打‘东方养生’概念，不比‘地中海健康’差。而且原料国内采购，供应链稳定，成本可控。”
阎埠贵长舒一口气：“这就对了！我刚才还在算，要是真进口橄榄油，咱们流动资金得压进去一大半，风险太大。”
刘海中点头：“因地制宜，利用本土优势，这才是正确的发展思路。”
研发部重新调整方向，用山茶油试制新品。
这次顺利多了——山茶油的烟点高，适合油炸；味道清香，跟各种口味都搭。试制了几款：山茶油香菇鸡面、山茶油红烧牛肉面、山茶油清汤面……
品尝会上，大家一致叫好。
“这油香！”王老头咂嘴，“比橄榄油那个怪味儿强多了。”
“面饼也更脆。”小李说，“山茶油炸出来的，颜色金黄，好看。”
许大茂最后拍板：“就做山茶油系列！定位中高端，比普通版贵两块，卖五块五。主打‘东方养生油，地道中国味’。”
项目重新启动。
联系湖南的供应商，对方听说“柱茂记”要采购，热情得很。价格谈了三天就定下来，合同简单明了，付款灵活。
一个月后，第一批山茶油方便面下线。包装设计走中国风：水墨画风格的山茶树图案，配古典纹饰。广告语是：“千年山茶油，一碗中国味。”
上市前，许大茂做了个决定：建立“消费者品鉴团”。招募一批固定消费者，提前试吃新品，提意见。
“产品好不好，最终是顾客说了算。”他在内部会议上说，“咱们不能闭门造车，得听真实的声音。”
于海棠负责招募，条件很简单：
爱吃方便面，愿意认真提意见。没想到报名异常踊跃，最后选了一百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第一批山茶油方便面样品，就寄给了这一百位品鉴团成员。
而此刻，在意大利的那家橄榄油公司，马可经理还在等“柱茂记”的回复。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因为他报的价格太高、合同太复杂，反而让一家中国公司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路。
有时候，失败不是终点，是转折。
“柱茂记”的山茶油方便面，正在酝酿着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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