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家》杂志的记者来访时,傻柱还在研发中心试新口味的汤包。
“何总,记者到了。”小陈探头进来,“安排在会客室?”
“不用。”傻柱擦了擦手,“让他们来这儿。这儿真实。”
周记者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性,带着摄影师。一进研发中心,她先愣了一下——满屋子的瓶瓶罐罐,墙上贴着各种配方表和实验数据,操作台上摆着几十个小碗,每个碗里颜色各异的汤料。
“何总,您这儿……不像厨房,像实验室。”周记者环顾四周。
“本来就是实验室。”傻柱招呼他们坐下,自己继续尝汤,“食品研发,一半靠手艺,一半靠科学。”
周记者打开录音笔:“那咱们就从这儿开始聊?您刚才说,一半手艺一半科学,这个比例怎么把握?”
傻柱端起一个小碗,抿了一口,皱眉:“这锅咸了。”然后才回答记者的问题:“比例?没比例。就像炒菜,盐放多少,看手感。但为什么这个手感对?得用科学解释——盐分浓度多少最合适,鲜味物质怎么搭配。”
他开始讲具体例子:“比如我们那个‘暖心养胃汤’,传统做法是文火慢炖八小时。但做成方便食品,八小时不可能。怎么办?我们用高压萃取技术,两小时就能把营养成分全提取出来,再低温浓缩。你是不是认为,味道不如八小时的?对,少点‘锅气’。但营养一样,还方便。”
“所以您觉得,工业化必然损失味道?”周记者追问。
“不是必然,是取舍。”傻柱认真起来,“机器做一万包面,每包味道一模一样。人手做一百个包子,可能有一两个特别好,也有一两个差点。如果让你来选,你要哪个?”
他顿了顿:“我们要的,是让那一万包都达到那‘一两个特别好’的水平。这就要手艺和机器结合——老师傅定标准,机器来执行。”
采访从研发中心逐渐转到了酒楼后厨。
正是午市前的准备时间,厨师们忙碌得脚底打转。
周记者看见墙上贴的“标准化操作卡”,每道菜都有步骤图和精确到克的配料表,禁不住问道,“何总,这样精确,会不会限制厨师的创造力呢?”
“正好相反。”傻柱指着正在备菜的小赵,“他是我徒弟。以前学艺,得在师父身后看三年,才让碰锅。现在呢?有这个卡片,他三个月就能做出合格菜来。首先得把基础打牢了,再来谈创新菜品。”
他拿起一把炒勺:“你看这勺,我用了二十年。现在新厨师用的,是统一采购的不粘锅勺。哪个好?我的勺顺手,但只有我用得好。不粘锅勺谁都用得好,但少了点‘人味’。所以我们现在是——基础训练用标准工具,出师了,可以选顺手的。”
采访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周记者问了很多实际问题:怎么平衡成本和品质?怎么应对年轻人口味变化?怎么看待竞争对手?
傻柱的回答都很实在,没有半句套话。
谈到成本,他说:“该省的地方省,比如包装,能简单就简单。不该省的地方,比如原料,多贵都得用好的。我们王师傅常跟采购说:‘你买便宜肉,我做不出好味道,客人骂的是我。’”
谈到口味上的变化,傻柱笑了:“我们出过豆汁儿味方便面,惨败。但不出,怎么知道不行?创新就是尝试,就是试验,成了最好,不成也算知道一条死路。”
谈到竞争,傻柱就更直白了:“市场这么大,一个人吃不完。我们做好自己的,别人做别人的。客人爱吃谁的吃谁的。”
采访到最后,周记者又问了个哲学问题:“何总,您觉得食品行业,未来是机器的天下,还是手艺的天下?”
傻柱想了很久。
“我给你讲个事。”他说,“我们厂里有台自动码垛机,日本进口的,一小时能搬八百箱。以前这活儿得四个人干,累死累活。现在一个人看着机器就行。”
他指了指窗外:“但操作那机器的小马。他原来就是搬运工,现在学会了编程,工资涨了一级。机器快,稳;人手慢,但灵活。机器坏了得等人修,人累了可以互相顶。”
“所以您觉得……”
“我觉得,既要快,也要慢。”傻柱想了想,组织着语言,总结道,“大批量生产的,用机器,保证稳定。小批量、特殊的,还得靠人手,因为有温度。就像我们酒楼,套餐用标准流程,但私房菜,我得亲自掌勺。”
他最后说的一句话,周记者记到了本子上:“做饭这行,说到底是对人好。机器对人好的方式是快、是方便;人手对人好的方式是暖、是心意。咱们都得要。”
采访结束,摄影师要给傻柱拍照。
傻柱坚持要系围裙:“我就一厨子,不穿这个不像。”
照片拍出来:傻柱站在灶台前,一手炒勺一手锅,背后是现代化厨房设备。
传统与现代,就这样在何雨柱的身上,和谐统一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