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新千年不久,一股来自大洋彼岸的寒潮,就悄无声息地吹到了“柱茂记”。
2000年春天,纳斯达克指数开始下跌。
起初只是调整,后来就是暴跌了。
报纸上开始出现新词:互联网泡沫破裂。
三大爷看不懂那些科技新闻,但他看得懂股价图——一条陡峭向下的曲线,像跳崖。
“许总,您看看这个。”一天早上,三大爷拿着《经济日报》进办公室,指着头版文章,“美国那边,好多互联网公司倒闭了!烧钱烧了几亿,说没就没!”
许大茂接过报纸,文章标题触目惊心:《.com的黄昏:互联网泡沫破裂启示录》。里面讲了一堆案例:曾经估值百亿的网站,几个月就关门;投资人血本无归;员工抱着纸箱失业。
“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傻柱凑过来看,“咱们又没搞互联网。”
“怎么没关系?”三大爷这事不糊涂,“咱们不是刚建了官网吗?于海棠那个团队,十个人,一年花了五十万!就弄个网站,上面几张照片,几段介绍,谁看啊?”
这话戳中了许大茂的心事。
去年,他随口说“互联网是个方向”。不久,于海棠真拿了个方案来:建企业官网,做品牌宣传,甚至展望未来搞电子商务。
许大茂批了。投了五十万,成立“网络信息部”,于海棠兼管,招了十个年轻人,大多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懂电脑,有热情。
网站上线时,还红红火火搞了发布会。
但半年过去,访问量……惨淡。后台数据显示,日均访问量不到五百,其中还有一半是公司员工自己点的。
“许总,现在互联网泡沫破了,咱们那个网站……”三大爷欲言又止,“是不是该砍了?一年五十万,够开两家小超市了!”
正说着,于海棠敲门进来了,脸色不太好。
“许总,何总,阎董。”她打个招呼,把手里的报表放桌上,“网络信息部上个季度的报告……数据不太好。”
三大爷抢过来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支出四十二万,直接收益……零。间接收益?无法量化。
“看看!看看!”三大爷痛心疾首,“四十二万!打水漂了!”
于海棠解释:“阎董,网站建设是长期投资。现在虽然没直接收益,但提升了品牌形象,很多经销商通过网站了解我们……”
“了解什么?他们不会打电话吗?不会看产品手册吗?”三大爷激动,“非得上网看?现在有几个人上网?”
这话不假。2000年的中国,互联网还是新鲜事物。电脑贵,网费高,普通家庭很少上网。企业上网的也不多。
傻柱打圆场:“海棠也是好心,想给公司弄个新鲜玩意儿。”
“新鲜玩意儿也得有用啊!”三大爷拍桌子,“我听说那十个员工,天天在办公室上网——美其名曰‘研究竞品’,谁知道是在聊天还是打游戏!”
于海棠眼圈红了:“阎董,我们的员工很努力……”
“努力有什么用?要看结果!”三大爷不依不饶。
许大茂一直没说话。等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海棠,现在团队士气怎么样?”
于海棠低头:“不太好……最近走了两个,听说去传统行业了。剩下的人,也人心惶惶,怕部门被裁。”
“裁了正好!”三大爷说,“省下的钱,投到超市扩建上,实实在在!”
“我不同意。”许大茂说。
会议室安静了。
许大茂站起来,走到窗前:“互联网泡沫是破了,但互联网本身没死。就像当年炒股炒崩了,但股市还在。这是个工具,用好了有大用。”
“可咱们用不好啊!”三大爷说,“五十万扔进去,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那是我们还没找到用法。”许大茂转身,“但不能因为现在没用,就彻底放弃。就像当年咱们做方便面,第一年也亏钱,能放弃吗?”
“那不一样……”
“本质一样。”许大茂说,“都是新事物,都需要时间培育。”
他看向于海棠:“海棠,团队缩减,但不能撤。十个人太多,留三个核心。工资照发,但要有任务:第一,维护好现有网站;第二,研究怎么把网站和业务结合;第三,盯着互联网发展,有新机会随时汇报。”
于海棠眼睛一亮:“许总,您还相信互联网?”
“相信。”许大茂点头,“但不盲目。现在是互联网的冬天,咱们不能把种子都扔了,得留点火种,等春天。”
三大爷还想争,许大茂摆摆手:“就这么定了。海棠,你拟个缩减方案,我来跟郑总监解释。”
郑总监那边果然有意见。
月度经营分析会上,他指着网络信息部的亏损数据:“许总,这个部门的投资回报率是负100%。按照现代企业财务管理原则,应该立即止损。”
许大茂解释:“郑总监,互联网是未来趋势。我们现在投入,是在布局。”
“但泡沫已经破了。”郑总监推推眼镜,“很多专家认为,互联网被过度炒作,实际价值有限。特别是对传统制造业来说。”
“咱们不是纯粹的制造业。”许大茂说,“咱们是品牌企业。品牌需要传播,互联网是新的传播渠道。现在可能用不上,但将来一定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