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总监沉默片刻：“那也要控制成本。我建议，团队缩减到两人，预算砍掉80%。”
“三人，预算砍70%。”许大茂还价，“给他们一年时间。如果一年后还是没起色，再撤。”
郑总监勉强同意。
会后，于海棠开始艰难地缩减团队。十个年轻人，留谁裁谁？
最后留了三个：小赵，计算机专业，技术最好；小钱，学市场营销的，懂点网络推广；小孙，女孩，心细，负责内容维护。
谈话那天，办公室气氛沉重。被裁的五个年轻人（除去两个提前离开的），有的哭，有的沉默。有个男生说：“于经理，我当初放弃外企offer来的，就是看好互联网……现在这样，我回去怎么跟家里说？”
于海棠也难过，但只能硬着心肠：“公司会按劳动法补偿。如果有机会，将来再请你们回来。”
团队缩减后，网络信息部从明亮的独立办公室，搬到了仓库旁边的隔间。三张旧桌子，两台电脑，网速还慢。
小赵、小钱、小孙每天的工作就是：更新公司新闻（其实没啥新闻），维护产品介绍（内容半年没变），盯着访问量（日均跌到了三百以下）。
最打击人的是，有次公司开大会，三大爷路过他们办公室，随口说：“哟，还在这儿上网呢？这电费网费，一天也得几十块吧？”
小孙当时眼圈就红了。
但许大茂没忘了他们。每个月都会来一次，问问进展，看看数据。虽然数据不好看，但他总是说：“慢慢来，不急。”
有次傻柱跟着来，看他们盯着惨淡的访问量，忍不住说：“要不……咱们在方便面包装上印上网址？让人记下来，上去看看？”
小钱眼睛一亮：“何总这个主意好！虽然直接输入网址麻烦，但至少是个宣传！”
于是，新一批方便面包装上，真的印了“柱茂记”网址和一行小字：“了解更多，请访问zhumaoji.com”。
效果……微乎其微。那个年代，买方便面的人，谁会特意记下网址，回家打开电脑（如果有的话），输入一长串英文去看？
但也不是完全没用。有个月，后台显示有个IP地址反复访问网站，还留言咨询代理事宜。一查，是内蒙古的经销商，真的通过网站找到了公司。
小钱激动地汇报：“许总，有用了！真的有用了！”
虽然只有一例，但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微弱却给人希望。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小赵闲来无事，在公司内网搞了个“员工论坛”。起初就是让大家发发牢骚、聊聊八卦。没想到很快火了起来。
生产线的王师傅在论坛上吐槽：“食堂最近菜太咸，齁死个人！”
食堂师傅看到，回帖：“明天就改！”
销售部的小李发帖：“东北那个酸菜血肠味，有没有人真爱吃？我每次推销都心虚。”
东北区的老赵回帖：“爱吃得狠！你这小子不懂！”
论坛活跃了，员工有了交流空间。许大茂偶然发现，也注册了个账号，偶尔发发言。
郑总监看到内网论坛的数据：80%的员工活跃，日均发帖量两百多条。他若有所思：“这种内部沟通平台，倒是有助于企业文化建设和信息传递。”
三大爷还是不理解：“不务正业！上班时间发帖子，不耽误工作吗？”
但数据说话：论坛开通后，各部门协调效率提高了，员工满意度也上去了——这是人力资源部调查的结果。
2000年就这样在互联网的寒冬中过去。“柱茂记”的网络信息部，像角落里的一株小草，艰难但顽强地活着。
年底总结会上，三大爷看着网络部依然惨淡的数据，又想提裁撤。
许大茂说：“再给一年。今年他们做了内网论坛，有价值。”
郑总监这次没反对：“内部信息化建设，确实有必要。我建议，明年可以适当增加预算，完善内网系统。”
三大爷瞪眼：“还增加？”
“投入产出要算总账。”郑总监难得和许大茂站一边，“内网提升的效率，抵消了部分成本。”
于海棠在台下听着，鼻子发酸。这一年太不容易了。
散会后，她回到那个小隔间。小赵、小钱、小孙还在加班——其实没啥班可加，就是舍不得走。
“于经理，明年咱们还能留下吗？”小孙怯生生问。
“能。”于海棠说，“许总说了，再给一年。”
“那我们做点什么？”小钱问，“网站访问量还是那么低……”
“继续维护。同时……”于海棠想了想，“研究研究那个‘电子商务’。虽然现在不行，但万一将来行呢？”
三人相视苦笑。电子商务？现在连网上支付都没有，谁会在网上买方便面？
但就像许大茂说的：留点火种，等春天。
只是不知道，互联网的春天，还要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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