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没有直接回家。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很久,直到双腿酸软,才在街心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午后的公园里有老人下棋,孩童嬉戏,遛狗的人悠闲地走过。一切如常,喧嚣而富有烟火气,与他刚才在老城区的经历割裂得像两个世界。他甚至开始怀疑,那是否真的是因疲劳和臆想而产生的幻觉。
但左眼深处那隐约残留的、仿佛余烬般的微热,以及手机相册里那片过于“正常”的墙壁,像两根细刺,扎在他的认知里。
他需要答案。不是心理医生给的答案。
深吸一口气,陆明再次掏出手机。这次,他没有打开相机,而是调出了笔记应用。凭着记忆,他尽可能详细地描绘下在老城区死胡同墙上看到的那几个扭曲符号。他的绘画技巧拙劣,符号的诡异神韵难以捕捉万一,但大致形态和那种令人不适的勾连感,勉强留存于数字线条之中。
完成后,他盯着屏幕上的涂鸦,犹豫了片刻。作为一名靠挖掘都市传说吃饭的自由撰稿人,他混迹于几个相关的网络社群和论坛,里面聚集着各种神秘学爱好者、阴谋论者以及像他这样寻找素材的创作者。平时他多以旁观和搜集素材为主,很少主动发言。
现在,他点开了其中一个流量最大、也最鱼龙混杂的论坛——“雾都异闻录”。
在发帖框里,他斟酌着词句:“求助:在老城区某拆迁区域看到墙上有些奇怪的刻痕,有朋友认识类似的符号或文字吗?(附图)”他没有提及肉眼与电子设备的差异,也没有描述那暗红色的渗漏区域和屋顶的追踪者,只是将其伪装成一次普通的好奇发现。
帖子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最初的几条回复都是灌水或毫无帮助的猜测。陆明并不意外,正准备关闭APP,一条新的回复提示跳了出来。
用户ID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和字母组合,头像是一片空白。
回复内容只有一句话,却让陆明的心跳再次加速:“‘告死鸟’的标记。你在哪里看到的?立刻离开那里,不要拍照,不要告诉任何人。忘了它。”
“告死鸟”?什么玩意儿?
陆明立刻试图点开这个用户的资料,却显示“该用户已注销或不存在”。他尝试回复这条消息,系统提示发送失败。那条回复本身,在他刷新页面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这不是恶作剧。恶作剧不会配合如此精准的时机和如此彻底的消失。
“告死鸟”的标记……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想起地铁里那个灰衣男人。那个男人是否也看到了什么?或者,他根本就是与这个“告死鸟”有关联的存在?
困惑和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陆明感到一阵疲惫和孤立无援。这些破碎的线索、莫名的警告、无法解释的异象,他该从何入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逐一亮起,穿透愈发浓重的夜雾,形成一团团朦胧的光晕。陆明决定先回家。至少在那狭小的公寓里,他能获得一点脆弱的安全感。
回程的地铁上,他格外警惕,目光扫过每一节车厢,每一个乘客。没有再出现灰衣男人,也没有左眼的异常发热。一切都平常得令人窒息。
回到家,他反锁房门,检查了窗户,甚至把椅子抵在了门后——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但确实带来了一丝心理安慰。他煮了泡面,食不知味地吃完,然后坐在电脑前,试图从自己过往搜集的资料和撰写的文章里,寻找任何可能与“告死鸟”、诡异符号或眼中金环相关的蛛丝马迹。
一无所获。他写的都是些经过加工、为了吸引眼球而编纂或夸大其词的故事,真正的、令人不安的奥秘,似乎被一层坚固的帷幕牢牢遮盖在常识世界之外。
夜深了。陆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经历的画面片段在他脑海中反复闪回:灰衣男人周围扭曲的空间感、墙上渗血般的暗红与蠕动的符号、屋顶模糊而充满恶意的注视、论坛里那则来去诡异的警告……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混乱梦境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