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仿佛在凝视着桌面上摊开的什么东西。对于陆明的到来，他似乎毫无意外，甚至没有抬头。
陆明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心脏骤停。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一个陷阱？苏曼的信息是诱饵？
他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但身体却僵在原地。灰衣人没有散发出任何敌意或压迫感，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这昏暗的地下室融为一体，成为一幅静止的、充满诡异美感的画面。
寂静。只有煤油灯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陆明自己如鼓的心跳。
良久，灰衣人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持伞的手，伸向桌面的东西——那是一本翻开着的、纸张泛黄的线装笔记本。
他用戴着灰色手套的手指，轻轻将笔记本朝陆明的方向推了推。然后，他抬起头。
帽檐下的阴影中，陆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了对方的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将所有光线吸入的暗金色，周围环绕着更加细密、如同电路板般精密的暗金色纹路，缓缓流转，散发着非人的、古老而理性的光芒。这双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陆明，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洞悉一切的观察。
陆明感到自己的左眼“标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共鸣与灼热，仿佛要脱离他的控制，与对方眼中的金色纹路产生连接！他拼命压制，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灰衣人似乎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聆听”或“读取”着什么。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低沉，却直接响在陆明的脑海中，而非通过空气传播：
“溯源者……你的‘钥匙’正在寻找锁孔。”
他停顿了一下，暗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目光落在陆明怀中（那里藏着“寻径者”碎片）。
“方向正确，但路径偏差。‘园丁’的馈赠，不是让你在故纸堆中迷失。”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陆明脸上，那非人的凝视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灵魂深处。
“契约的裂痕在扩大，‘旧疴’并非唯一病灶。真正的‘溃烂’，始于人心，显于帷幕。”
灰衣人用伞尖轻轻点了点地面。
“你想知道起源？答案不在尘封的文字里，而在流淌的‘血’与‘影’中。程氏一脉的‘债’，远未偿清。”
说完，他不再看陆明，重新低下头，仿佛对桌上的笔记本失去了兴趣。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流畅而无声。
“今夜，此处安全。阅后即焚，勿留痕迹。”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融入煤油灯光晕边缘的阴影，悄然淡化，消失不见。只留下那盏静静燃烧的煤油灯，桌面上摊开的旧笔记本，以及呆立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陆明。
灰衣人……没有攻击，没有清除，反而留下了……信息和指引？
他称自己为“溯源者”……他说“钥匙”在找“锁孔”……他说真正的“溃烂”始于人心……他说程氏的“债”未偿清……
无数疑问在陆明脑中炸开。但灰衣人留下的时间有限。
他强压住混乱的思绪，快步走到书桌前，看向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泛黄的纸页上，是工整的毛笔小楷，记录的内容，让陆明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