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檀香的青烟笔直升起,像一道通往幽冥的引路香。
曹髦闭着眼,鼻腔里满是这安神定心的味道,可他脑子里却是一片杀伐之声。
钟会那条狗,昨夜肯定没睡好。
不过无所谓了,今天之后,他想睡都得问问阎王爷答不答应。
他想起了今天一早对黄皓的吩咐。
二十七套衣服,明帝朝的老古董,从御马监的仓库底层翻出来的。
羽林卫换过三代军服了,现在南军里那些新瓜蛋子,哪认得袖口那条不起眼的青线。
但在他的人眼里,那条青线,就是漆黑夜里唯一的光。
此刻,西园的地窟里,赵七他们应该已经换好衣服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副光景。
二十七个精壮汉子,套上那身明显不合身的旧式郎服,显得有些滑稽。
周平那个手艺人,不知道又从哪儿弄来的方子,用蜂蜡混着麻灰,调出一种蜡黄色的腻子,糊在他们脸上。
那玩意儿干了之后,会绷紧皮肤,把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变得臃肿、模糊,只留下一双双狼一样的眼睛。
从远处看,就是一张张被生活盘得没了脾气的、最普通的杂役的脸。
真是绝了。
黄皓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陛下,孙老六出去了。”
曹髦的眼皮都没动一下。
“顺利?”
“顺利得跟喝水一样。”黄皓的声音里压着一股子兴奋,“那孙老六真他娘的是个人才。车到宣阳门,成济手下那帮狗崽子果然拦了。他二话不说,扑通就跪下了,抱着车轮子哭啊,说车里都是先帝爷摸过的宝贝,碰坏了他们全家都得陪葬。那哭得,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黄皓学着孙老六的哭腔,尖声尖气,活灵活现。
“成济那傻大个嫌晦气,看车里都是些破铜烂铁,不耐烦地一挥手,就让他滚了。”
曹髦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先帝旧物?没错。
那二十把喂了毒的短刃,很快就会成为司马昭的“旧物”。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
指尖轻轻推开一丝窗缝,一股带着晨间凉意的风灌了进来,吹动了案上的香烟。
烟雾缭绕,正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