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猛地一咬牙,闭上眼睛,手腕轻轻一翻。
“嘶——”
一道血口在掌心裂开,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滴落在暗沉无光的剑脊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滴血珠并没有滑落,而是像被海绵吸走一般,瞬间渗入铁灰色的剑身。
“嗡——”
一声悠长的嗡鸣,从剑身内部响起,仿佛沉睡千年的巨龙,在此刻苏醒。
那声音不大,却直接在几人脑海中炸响。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像潮水般涌入顾长风的脑海。
那个叫叶灵儿的小姑娘,一边熬药一边哼着《采薇》里的小调,跑了三四个调。
那个叫霍骁的少年,身上大大小小的战痕共有七道,最深的一道在后腰。
还有眼前这个叫阿蛮的少女,左耳后面有一块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矿奴烙印,像一粒丑陋的黑痣……
记忆短暂地回流了。
尽管头疼欲裂,但神智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顾长风反手握住阿蛮持剑的手腕,任由掌心的血将剑柄染得温热粘稠。
他环视着眼前这三个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的人,声音沙哑却坚定。
“从今日起,阿蛮,为我近卫统领,持破军剑,护我左右!”
“霍骁,为先锋校尉,掌三百义从,为我前驱!”
“叶灵儿,掌医营,负责所有人的伤病汤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破败的庙宇,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这破庙义军,就是我大夏的雏形!”
话音刚落。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从院角的柴堆后传来。
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走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冰冷的眼睛。
是那个女刺客!
霍骁和阿蛮瞬间绷紧了身体,如临大敌。
顾长风却抬手拦住了他们。
女刺客没有理会众人的敌意,随手将一枚刻着虎头的黄铜兵符扔了过来。
“叮当。”
铜符落在顾长风脚边的泥地里。
“公子羽调白屠大军三日后奇袭京城,这是影虎卫的城防布防图。”
顾长风弯腰捡起那枚还带着一丝体温的铜符,入手冰凉。
他没有看图,而是直视着女刺客的双眼。
“为何帮我?”
纳兰嫣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像是刀子刮过冰面。
“我只是想看看,一个快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人,怎么横推六国。”
说完,她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一缕融化的影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破庙的院墙外。
一阵微风吹过,将她方才站立之处的一点银光,吹得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是一枚残月形状的银簪,做工精致,却已从中断裂。
顾长风的目光在那枚断簪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没有声张,只是将那枚沉甸甸的铜符攥得更紧了。
夜深了,破庙里除了柴火偶尔的爆裂声,再无他响。
所有人都睡下了,只有顾长风一人,借着昏黄的油灯,摊开了那张从纳兰嫣手里得来的布防图。
图纸上,朱红的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京城内外每一处岗哨、暗桩和巡逻路线。
可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图上标记的南下主攻方向——沧澜渡。
他的脑子里,自己那本烂尾书的设定,正像鬼魅一样,一字一句地浮现出来。
白屠南下,主攻路线……是西边的落凤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