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钦天监的藏书阁里,空气像是凝固的墨汁,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像沉默的巨人,投下黑漆漆的影子。
顾长风蹲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故纸堆里,鼻腔里全是陈年书卷的朽烂气味。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两个时辰了,腰酸背痛,脖子僵得像上了锈的铁锁。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乾历灾异志》,指尖沾满灰尘,快速翻动着泛黄的书页。
沙沙的纸张摩擦声,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动静。
墨砚抱着一摞比他还高的古籍,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小声嘟囔:“先生,这些书都快烂成渣了,真的能找到治皇上梦游的法子吗?”
顾长风没抬头,眼睛死死盯着书页上的蝇头小楷。
乾历三百一十八年,夏,楚国太子妃,梦中投繯。
钦天监奏,星孛犯紫微。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梦游”而死。
十年间的记录,但凡有王侯将相死于非命,后面都跟着这五个字,像个甩不掉的魔咒。
更诡异的是,每一条记录旁边,都有被墨迹涂抹过的痕迹。
那墨色比原有的字迹要新,显然是后人加上去的,手法拙劣,欲盖弥彰。
他妈的,又是“星孛犯紫微”。这帮钦天监的官员是只会抄作业吗?
顾长风心里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知道这背后藏着“梦蛊”的阴谋,可他需要一个能摆在明面上的,能让所有人信服的证据。
就在他快把那本破书看出窟窿时,指尖无意中捻过一处涂抹的墨团。
不对!
这触感不对!
他凑近烛火,眯起眼仔细看。
那被涂抹的墨迹下方,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色的轮廓。
他从怀里掏出慕容婉送他的那把匕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刮开表层的墨渍。
烛火下,三个血红色的古篆字,像被囚禁的恶鬼,终于挣脱了牢笼——
血月现。
顾长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翻到下一处被涂抹的地方,刮开。
又是“血月现”。
再翻,再刮。
全都是!
近十年所有“梦游症”爆发的节点,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星孛犯紫微”,而是血月天象!
有人在系统性地掩盖“血月”的记录,把它篡改成一个无关痛痒的星象名词。
“先生,你快看!”
墨砚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他正费力地整理一堆从角落里拖出来的楚地竹简,结果手一滑,一本名为《楚巫秘录》的残卷掉在地上,啪嗒一声,从书页夹层里抖落一片干枯的花瓣。
那花瓣形状奇特,像一弯残月,通体漆黑。
顾长风刚想伸手去捡,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柳先生脸色大变,一步抢上前来,脱口而出:“别碰!”
晚了。
花瓣落在地上,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点燃,噗地一声,瞬间化为一小撮灰烬。
但那灰烬没有散开,而是在冰凉的地面上,诡异地拼凑出几个扭曲的字迹:“蛊成于心,忘忧非药,乃魂锁。”
“这是药王谷的禁术,锁魂引!”柳先生的声音都在发抖,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传闻此物能锁住人的三魂七魄,使其沉沦梦魇,至死方休!”
顾长风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锁魂引?梦蛊?
原著里,这两样东西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凑到一起?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窗边抱臂冷观的姬如烟,忽然动了。
她端起桌上一盆用来洗笔的清水,没有丝毫预兆,哗啦一声,尽数泼在了房间中央那巨大的星图沙盘上。
“你干什么!”柳先生惊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