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兵器,便是这天下读书人的心。
太极殿的门槛高得离谱,像一道分界线,隔开了人间与天家。
顾长风一脚跨过,脚下那双小太监新换上的云头履,踩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大殿空旷得吓人,十二根蟠龙金柱撑起穹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龙涎香,闻久了让人头昏脑胀。
身上这件钦赐的紫袍玉带,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衣摆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他一路目不斜视,直奔殿中。
可预想中那个高坐龙椅的天子,却不在。
龙椅空着。
顺着红毯望下去,顾长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丹墀之下,一个身穿明黄常服的瘦削身影,正跪在那里。
那人双手高高举着一卷竹简,背影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无比孤单,甚至有些可怜。
“陛下!”
旁边的礼部侍郎周谦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噗通一声也跪了下去,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长风没跪。
他就这么站着,看着大乾王朝的皇帝,天子赵珩,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跪在自己的臣子面前。
赵珩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苍白,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直到看见顾长风,那涣散的目光才瞬间聚焦,迸发出一丝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时的狂喜。
“先生……先生可识得先帝笔迹?”
他的声音都在抖,手里的竹简也跟着颤个不停。
竹简的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焦黑痕迹,但主体完好无损。
顾长风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他妈就是他书里写的,赵王为夺嫡,伪造梦魇之症,亲手烧掉的,那份能证明太子清白的先帝遗诏!
可它为什么没被烧毁?
剧情又他妈拐到哪条沟里去了?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瞬间,跪在一旁的周谦悄悄朝他挪了半步,头依旧埋着,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陛下昨夜梦游,亲手撕了内阁七道拟好的诏书,唯独这半卷……是今早从他自己的龙靴夹层里发现的。”
梦游?龙靴夹层?
顾长风心头那根针狠狠扎了一下。
苏红袖的刺青,指向赵宫东暖阁的地窖,那里藏着一份先王遗诏。
眼前的天子赵珩,梦游后,龙靴里也藏着一份先帝遗诏。
一个在赵国,一个在大乾。
一个王爷,一个天子。
两份被藏起来的诏书,两次诡异的梦游。
这他妈哪是巧合,这分明就是一根线串起来的两只蚂蚱!
六国皇室的深宫里,早就被渗透得跟筛子一样了!
“先生!”
赵珩见他迟迟不语,竟不顾仪态,膝行两步,一把死死抓住了顾长风的手腕。
他的手冰冷潮湿,力气却大得惊人。
“先生若能解朕这‘梦魇’之毒,朕……朕愿以传国玉玺为聘!”
他眼中泪光闪动,那不是帝王的权谋,而是最纯粹的,一个年轻人对活下去的渴望。
传国玉玺?这买卖可真够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