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非人的嘶吼卡在公输烈的喉咙里,像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野兽。
他浑身膨胀的肌肉将那些淬毒的牛毛细针一根根挤出体外,带着腥臭的黑血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那张扭曲的脸转向账房的方向,眼中是纯粹的疯狂与怨毒,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吼:“公子羽……已知龙脉图在米行!三日之内……焚、仓!”
话音未落,他猛地仰头,脖颈处发出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般重重砸在地上,再没了声息。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硫磺和一种说不出的恶臭。
三日焚仓。
顾长风的脑子嗡的一声,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
对方的目标不是那张小小的图纸,而是整个万斛米行!
这把火要是烧起来,整个京城的流民都会把账算在他头上。
好狠的毒计。
“先生……”柳先生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砸懵了。
“柳先生!”顾长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账本!”
柳先生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要冲进账房去抢救。
“拿到灶膛去!”顾长风的命令快得像一道闪电,“烧了它!现在!”
柳先生愣住了。那里面可是……
“快!”顾长风吼了一声。
柳先生再不敢犹豫,转身冲进账房,片刻后抱着那本夹着羊皮残卷的厚重账册跑了出来,手都在抖。
他看了一眼顾长风,见对方眼神坚定不移,一咬牙,将那本足以引得天下大乱的账册,狠狠塞进了后厨那烧得正旺的灶膛里。
火舌“呼”地一下卷了上来,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纸页。
墨写的字迹瞬间扭曲、焦黑,那张珍贵的羊皮卷连同着大乾王朝的最后一丝体面,在烈焰中蜷缩、化为灰烬。
账本烧了,唯一的凭证没了。
魏青衣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向前踏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顾长风接下来的动作镇住了。
顾长风看也不看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反手抓起旁边麻袋里的一把陈米,看也不看,随手往身前那片空地上一撒。
哗啦——
数百粒米粒落在地上,弹跳,滚落。
它们没有散成一团,而是在地面上构成了一幅奇异而精准的图形。
那是一段城墙的剖面,内部结构清晰可见,甚至有几粒米滚到了特定的位置,标出了几个不起眼的孔洞。
那是赵都邯郸的城墙。
魏青衣的呼吸停滞了。
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指尖在那由米粒构成的图形上空虚点,浑身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酸蚀弱点、水道暗渠、守军换防的视觉死角……竟然分毫不差!
“你……”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长风,“你根本没看过我墨家的《守城十二策》,怎么会知道铅墙遇醋则溃的机密?”
顾长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脑海里某个角落又在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挖走了。
“我没记,”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米粒,声音有些沙哑,“但我算过。赵都建城六百年,修了十七次,每一次加固用的夯土、糯米汁、铅水的比例都有记录。把这些数据放在一起,它的弱点,就跟写在纸上一样清楚。”
魏青衣怔怔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看一个怪物。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推演能力?
这已经不是智谋,是妖术了。
“喝口茶,润润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