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仓地下的酒窖,八十年没通过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酒糟和泥土混合的霉味,熏得人脑仁疼。
顾长风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盏从柳先生那顺来的防风油灯。
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三尺见方,更远的地方,是能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
跟在他身后的魏青衣,脚步很轻,像一只警惕的猫。
她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侧耳听听周围的动静,或者用手指敲敲两侧的夯土墙壁,感受那细微的震动回音。
阿蛮殿后,她手里没拿武器,而是半拖半抱着一个人。
是纳兰嫣。
这位大燕的暗探头子此刻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一截被霜打过的茄子,软趴趴地挂在阿蛮身上。
她左肩插着一根短小的弩箭,箭羽是黑色的,尾端用朱砂刻着两个篆字:钦天监。
“先生……”阿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快不行了,伤口在发黑。”
顾长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油灯的光照在纳兰嫣脸上,那张一向冷艳的脸庞此刻满是细密的冷汗,牙关咬得死死的,愣是没吭一声。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包着的小纸卷,递向顾长风。
“赵雨柔……给的。”纳兰嫣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她说……赵王今天一早,突然召太子进了东暖阁……用的是先王的私印玉佩。”
顾长风接过纸卷,指尖触到上面滚烫的温度,心头猛地一沉。
先王玉佩?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对,这玩意儿他门儿清,在他的设定里,那块玉佩早八百年就跟着老赵王一起进了棺材,成了殉葬品!
怎么可能又冒出来了?
蝴蝶效应?
还是说,这书里的世界,从一开始就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不是机关,是脚下踩着的铁板发出的声音。
“不好!”魏青衣脸色大变,一把抓住顾长风的胳膊就往后拽,“退后!”
话音未落,他们脚下那片足有三丈见方的铁板地面猛地向下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一股带着浓烈硫磺味的灼热气流混合着刺鼻的汞蒸气,从洞口狂涌而出。
雷火井!
“别点火!”魏青衣厉声喝道,声音里透着惊恐,“井底的汞蒸气浓度太高,一丁点火星就能把我们全炸上天!”
顾长风下意识地就要把油灯扔掉。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一道黑影比他的念头还快,带着一股劲风从他身边掠过。
是那个一直跟在魏青衣身后的墨痕人偶。
它像一块没有生命的铁疙瘩,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深不见底的井口。
“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从井底传来,紧接着,人偶身上那些精密的关节缝隙里,猛地喷射出大量白色的雾气。
那是用来冷却机括的冷凝雾,此刻却像最高效的灭火器,瞬间将井口上涌的灼热汞蒸气压了下去。
刺鼻的味道淡了许多。
“它……”顾长风看着这一幕,有点懵。
“我哥给它下的最高指令是守护墨家传人,任何致命威胁都会触发它的自毁协议。”魏青衣死死盯着井口,声音有些发颤。
没过多久,井壁传来“嘎吱嘎吱”的攀爬声。
墨痕人偶湿淋淋地从井口爬了上来,浑身淌着水银,它走到魏青衣面前,胸口的护甲“咔哒”一声弹开,从里面掉出半把锈迹斑斑的青铜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