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像是没感觉到那股能将人冻僵的寒气,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卷被雨水浸湿的舆图,缓缓在桌上展开。
“魏国驿站,地窖,第三根横梁下面有个暗格。”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你若不信,可以先割下我左边的耳朵,带去验货。”
他甚至微微侧过头,将自己的左耳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纳兰嫣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远处一座残破的屋脊上,响起了一阵急促又古怪的快板声。
“梆、梆梆、梆……”
说书人老周沙哑的嗓音穿透雨幕,调子忽然转得低沉而诡异。
“哑女藏毒囊,驿丞掌密道……状元郎,你这是拿自个儿的命,赌她心里还有那点软?”
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下下敲在纳兰嫣的心头。
她猛地转头,看向东边那条黑漆漆的小径。
路,是通的。
这个局,不是为了杀她,而是为了……放她走?
“锵!”
纳-兰嫣手腕一翻,长刀瞬间归鞘。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为何帮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这是她第一次在顾长风面前开口说话。
顾长风终于转过头,望向那片无尽的雨幕,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因为你上次刺杀我的那天,袖口沾了山茶花粉。”他的声音很轻,“和我那位叫红袖的朋友,她卧房窗台那盆,一模一样。你去过她那里。”
纳兰嫣的黑衣背影,在雨中微微一颤。
她没有再问。
身影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墨痕,跃入雨夜,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那条通往魏国驿馆的小径尽头。
顾长风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姜汤,一饮而尽。
辛辣的暖流滑入腹中,却驱不散心头那份冰冷的算计。
“三日之内,”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雨夜,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远去的背影许下承诺,“若你看不到你妹妹小蝶,我顾长风,自刎于魏国驿站门前。”
远处,通往魏国方向的官道上,一匹早已备好的快马冲破雨帘,四蹄翻飞。
骑手伏在马背上,看不清面容,只有马鞍下一个用油布包好的物件,在闪电划过时,隐约露出一角金属的冷光——那是一枚被掰断的残月令牌。
雨越下越大。
顾长风站起身,紧了紧身上被雨水打湿的长衫。
“先生,”阿蛮终于站了起来,铁锤的握柄在她掌心发出咯吱的轻响,“咱们也该动身了。”
顾长风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魏国驿馆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是该去看看了。”他拍了拍阿蛮的肩膀,“你家先生我,可不是什么坐等结果的善男信女。走,咱们去给纳兰姑娘,提前清清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