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水南岸的风带着一股子甜腻的烂桃味,实际上那是尸体在湿热里发酵后的味道。
顾长风勒住缰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眼前的雾不是白的,是灰黑色的,像一大团没烧尽的纸灰,沉甸甸地压在村口的枯树梢上。
“吁——”
阿蛮那匹枣红马烦躁地刨着蹄子,显然也闻到了那股不祥的气息。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瘸了一条腿的老头拄着拐杖,几乎是把自己当成一根门栓,横在了路中央。
“回吧!都回吧!”老槐嗓子像是吞了炭,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血丝,“前边不是活人待的地界儿!三日……整整三日,抬出去了一百多口!”
他一边挥舞着拐杖驱赶,一边抹着眼泪:“六国的探子就在河对岸喊话,说这是大乾造的孽,是大乾人在井水里下了毒!凡是染了病的,不管是哪国人,格杀勿论!”
这是要把黑锅扣死在大乾头上,还要借着防疫的名义屠村。
好狠的手段。
顾长风没动,他在脑海里疯狂检索。
这剧情不对,原著里这个时候只有兵祸,哪来的瘟疫?
这是蝴蝶效应带来的反噬,还是某个被他忽略的伏笔失控了?
一道纤细的绿色身影却已经越过马头,直冲进了那死气沉沉的村落。
“灵儿!”顾长风喊了一声,没拉住。
叶灵儿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碰到病患却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冲进那间临时搭起来的病坊,里面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呻吟声比那满地的苍蝇还要密。
她没捂口鼻,直接掀开离门口最近那具尸体的衣襟。
尸体心口的位置,烂了一个大洞,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像是一朵盛开的毒花。
叶灵儿伸出指尖,轻轻在那溃烂的边缘抹了一下,凑到鼻端闻了闻。
下一瞬,她脸色煞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晃了两晃。
“腐心散……”
她转过头,眼眶瞬间红了,盯着跟进来的顾长风,声音都在抖:“先生,这是药王谷的禁术。这味道我至死都不会忘……是我师父当年叛出谷前,炼的最后一炉毒药。”
药王谷弃徒?
顾长风心里咯噔一下。
这世界线的修正力真他娘的离谱,那个本来该在五百章后才出场的老毒物,居然提前上线了?
“能解吗?”顾长风问得直接。
“能,但难如登天。”叶灵儿咬着嘴唇,直到渗出血珠,“要解腐心散,需得千年雪莲压住毒火,再配上‘九转还魂草’重塑心脉。”
就在这时,墙角的一堆干草动了动。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瘦得像只没毛的猴子。
小豆子浑身烫得像火炭,整个人都在剧烈抽搐,嘴角时不时溢出一丝黑血。
叶灵儿顾不上许多,直接咬破自己的食指。
殷红的血珠子滴进随身携带的药粉里,她飞快地搅匀,抹在小豆子的心口。
小豆子哼唧了一声,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喉咙里发出风箱似的喘息。
叶灵儿从怀里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剥开,轻轻塞进孩子那满是黑血的嘴里。
“吃吧,甜一点……就不怕了。”
话音还没落地,她身子猛地一歪,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顾长风眼疾手快,一把抄住她的腰。
低头一看,只见叶灵儿原本白皙的手腕上,几道青紫色的血管纹路正像树根一样飞速蔓延。
她中毒了。
医者不自医,刚才那一指尖的触碰,已经把毒引到了她自己身上。
“阿蛮!”顾长风吼了一声,声音冷得掉渣,“把随车的药全卸下来!还有那些本来打算运去赵国疏通关系的粮食,全给我砸开!”
阿蛮愣了一下:“先生,那是咱们唯一的盘缠……”
“人都要死绝了,还要钱干什么!”顾长风把昏迷的叶灵儿打横抱起,“传令下去,一命一粟!只要还有一口气的,不管他是楚人还是魏人,都给我救!这是我的地盘,阎王爷想收人,得先问我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