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大人,使不得啊!六国封锁了边境,这药和粮要是发下去,那就是通敌!而且外面的粮道都被断了,咱们这点东西也就是杯水车薪……”
顾长风冷笑一声,抱着人往外走,路过老槐身边时,脚下一顿。
“谁说粮道断了?”
他盯着河对岸隐约可见的旌旗,眼神利得像刀子:“你就把这把火烧起来,去告诉那些拦路的。就说大乾顾长风在此,谁敢拦我的粮车,我就把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底裤全抖落出来!你看他们敢不敢拦!”
入夜,破庙里的火堆烧得毕剥作响。
叶灵儿的高烧来得又急又猛。
她缩在顾长风的大氅里,小脸烧得通红,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雪莲……在……在秦陵……”
顾长风正拿着湿布给她擦汗,听到这两个字,手猛地僵在半空。
“母妃……棺下……冰封……”
记忆的闸门像是被这一句话强行撞开了。
顾长风脑袋里嗡地一声响。
他想起来了。
在他那本太监小说的废稿设定集里,确实有过这么一段。
秦国那位号称“女武神”的长公主赢千雪,她的生母并不是正宫皇后,而是一位来自极北雪域的圣女。
当年秦王为了留住圣女的尸身不腐,特意在始皇陵的陪葬坑旁,用万年玄冰打造了一副棺椁。
而那棺椁之下,就压着一株为了维持寒气而种下的千年雪莲。
那也是赢千雪心中唯一的逆鳞。
谁动那座坟,她就要谁的命。
顾长风低头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叶灵儿,又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
这是个死局。
要救叶灵儿,就要去挖赢千雪亲娘的坟。
而赢千雪,现在正带着十万秦军铁骑,在满世界追杀他这个“负心汉”。
“要救百万命,先闯龙潭。”顾长风摸出那枚铜哨,贴在嘴边试了试,最终还是没吹响,只是紧紧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熬人。
庙角的干草堆里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小豆子醒了。
虽然脸色依旧灰败,但他真的睁开了眼。
那孩子虚弱地举起手里那颗化了一半、沾满了草屑和灰尘的麦芽糖,冲着昏迷不醒的叶灵儿晃了晃。
“姐姐……甜。”
这三个字,轻得像蚊子哼哼,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顾长风的心口上。
他背过身去,狠狠抹了一把脸。
再转过身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不正经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决绝的清明。
“阿蛮,备马。”
阿蛮正在擦拭那把巨大的铁尺,闻言抬头:“先生,去哪?”
顾长风望向西边,那是秦国的方向,也是死地的方向。
“去秦国,做回采花贼。”
远处的一处枯黄山岗上。
一个身披黑甲的探子像一块石头一样伏在草丛中。
他手里捏着一只刚写好的密信筒,目光冷漠地注视着破庙里走出来的一行三人。
那是秦国最精锐的斥候,“黑冰台”排行第七的杀手。
他将信筒绑在信鸽腿上,手一松,鸽子扑棱棱飞入高空。
那信纸上只有一行小字:
“顾长风若离陵,秦魂即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