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是神仙下凡了!”
台下“噗通”“噗通”跪倒一片,哭喊声和叩首声混在一起,震得脚下的木台都在发颤。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条小道。
那个叫小豆子的孩子,手里还攥着那颗黏糊糊的麦芽糖,另一只手牵着一串比他还矮的小不点,他们脸上都带着病态的潮红,眼巴巴地望着高台。
“先生,”小豆子的声音怯生生的,“他们……他们也想甜一点。”
叶灵儿循着声音,摸索着蹲下身子,想从怀里掏出糖来。
可她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试药的毒性终究是超出了她身体的负荷。
顾长风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将她稳稳地揽进怀里。
没时间犹豫了。
他抱着怀中轻得像片羽毛的姑娘,发动了第二次言灵。
这一次,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像是对这片天地的某种契约。
“心脉受损者,静卧三日,辅以雪莲末入米汤,可续七日生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块滚烫的烙铁,硬生生烫掉了一块什么东西。
他怀里,叶灵儿原本煞白的脸颊,终于回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村正老槐带头,领着恢复了力气的村民开始挖沟、焚烧污物。
老人家的嗓门喊得震天响:“都动起来!顾先生说了,这瘟疫,过不了七日!我们信他!”
希望像野火一样在村子里蔓延开来。
顾长风却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石头上,借着火光,摊开自己的手掌。
他死死盯着掌心的纹路,拼命地想。
母亲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
她低着头,一针一线地在香囊上绣着什么花样……是什么花样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掌心的纹路依旧清晰,但那段本该烙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
夜色渐深,一骑快马卷着尘土冲进村口。
胡九从马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跟前,声音都变了调:“先生!公子羽在魏国和赵国境内大肆散播流言,说您……说您勾结秦陵妖女,盗走了大秦龙脉的宝物,才引来天谴,降下这场瘟疫!”
顾长风闻言,竟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颗麦芽糖,剥开油纸,塞进嘴里。
一股廉价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那块空洞泛起的苦涩。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的夜空。
“那就让这天下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他轻声说,“到底是谁在救人,谁在造孽。”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草屑和药渣。
远处的隔离棚里,几声压抑的咳嗽断断续续地传来,声音干得像是枯枝在火里折断。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烂桃子味,不知何时又悄悄地浓了一些,顽固地钻进鼻腔,怎么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