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冷笑一声,那是属于全知视角的残忍与傲慢,“她死前被关在齐国的水牢里整整三个月,最后那几天,她一直在喊‘奶奶救我’。你猜,公子羽当时在干什么?他在旁边喝茶,等着母蛊成熟。”
“不……不可能……”药婆婆踉跄后退,药杵“咣当”一声掉进了烂泥里。
“轰——!”
远处沼泽深处,突然爆起一团冲天的火光。
那是苏红袖引燃了埋好的火油和硝石。
烈焰驱散了终年不散的阴霾,照亮了药婆婆身后那块早已爬满青苔、此时却被苏红袖清理出来的残破石碑。
火光摇曳,石碑上的字迹如血般刺眼——“药王谷弃徒林氏之墓”。
那是顾长风在书中随手写下的设定,一个用来解释腐心散由来的悲剧注脚。
如今,这冰冷的文字成了压垮药婆婆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儿……我的林儿啊!”
药婆婆双腿一软,瘫跪在腥臭的泥水里,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
她这一生执着于重振师门,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害死至亲的帮凶。
顾长风叹了口气,踩着泥水走上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那是叶灵儿昏迷前口述,他代笔写下的“灶灰方”。
“你孙女没白死。她的血样让我师妹悟出了这解毒的新法子。”
他将药方递到那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疯婆子面前,声音平淡却有力:“现在,路有两条。要么继续当公子羽手里那把生锈的刀,最后像垃圾一样被扔掉;要么,把这方子拿去,用你的余生把欠下的命债还清。”
药婆婆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满是泥污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纸,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冲出两道浑浊的沟壑。
一炷香后,众人撤离鬼沼。
身后的火光渐渐熄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甜味终于被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药婆婆架起大锅熬制解药飘来的苦涩药香。
“公子羽把她留在这种鬼地方,本来就是当弃子用的吧?”
纳兰嫣收起匕首,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一旦瘟疫不可控,就把所有的锅都甩给药王谷,让天下人以为医道已死。”
“杀人诛心,这一向是他的风格。”
顾长风摸了摸腰间的铜哨,那种金属的凉意让他从刚才的压抑中稍微回过神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逐渐恢复平静的沼泽。
“那就让药王谷重开山门。”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不过这次掌门的不是这疯婆子,是叶灵儿。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真正能救命的,从来不是什么神仙皇帝,而是人心里的那点善念。”
风向变了。
原本湿热的南风,突然夹杂了一丝来自北方的焦糊味。
那不是烧荒草的味道,那是木材、布料甚至是皮肉被烈火吞噬后的气味。
顾长风心头猛地一跳,那种写书时预设伏笔却发现剧情失控的心悸感再次袭来。
他下意识地望向北方的一处山坳。
那里,几只盘旋的秃鹫正尖叫着俯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