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泥烂得像发酵过头的酒糟,每走一步,鞋底都要跟沼泽地来一场难舍难分的拔河。
顾长风嫌弃地甩了甩鞋帮上的黑泥,顺手折断了一根横在面前的枯枝。
“啪”的一声脆响,在这死寂得连虫鸣都没有的雾气里,简直像是一声惊雷。
他没停步,反而扯开嗓子,像是跟隔壁邻居借葱一样随意地喊道:“药婆婆,别藏了。你那宝贝徒弟叶灵儿快断气了,临死前还念叨着要替你这老虔婆赎罪呢。”
雾气剧烈翻涌起来。
前方的芦苇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拨开,一道佝偻的身影鬼魅般显现。
那老妇人披头散发,身上的袍子早已看不出本色,全是陈年的药渍和泥垢,手里那根乌沉沉的药杵上,还滴答滴答淌着黑色的液体。
“赎罪?”
药婆婆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仰头狂笑,笑声惊起了几只栖息的腐鸦。
“这世道烂得流脓,早该剐了重治!什么狗屁仁心,都是虚的!公子羽答应我,只要这瘟疫过后,就在废墟上重建药王谷。到时候,天下人都是听话的病人,谁敢不敬医道?”
顾长风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就是典型的被甲方画大饼给忽悠瘸了的乙方。
这公子羽洗脑的本事,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
“把活人都弄死了,你给鬼治病去?”顾长风翻了个白眼,手却悄悄背在身后,打了个只有自己人能看懂的手势。
“那是他们命不好!”
药婆婆眼中凶光大盛,枯瘦的手腕猛地一抖,三枚幽蓝色的毒蒺藜呈品字形激射而出,直取顾长风的双眼和心口。
距离太近,快若闪电。
顾长风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被吓傻了。
就在毒蒺藜离他鼻尖只有三寸的瞬间,一道铁塔般的身影轰然砸在他身前。
“铛!”
巨大的铁尺横扫而出,卷起的气浪直接吹散了方圆三丈的浓雾。
那三枚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的蒺藜,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被硬生生拍飞进了泥沼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紧接着,一道寒光如蛇信般从侧翼的芦苇丛中窜出。
纳兰嫣没有一句废话,匕首精准地贴上了药婆婆颈侧的大动脉,冰冷的刀锋瞬间逼退了那几个试图冲出来的死士护卫。
“你……”药婆婆大惊失色,握着药杵的手都在抖。
顾长风这才慢悠悠地从阿蛮身后探出头来,伸手弹了弹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别激动,咱们聊聊你那位‘失踪’多年的亲孙女。”
他盯着药婆婆那双浑浊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森寒:“你以为公子羽给你的‘腐心散’母蛊是从哪来的?那是从你孙女小林子的脊髓里,活生生熬出来的。”
药婆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那儿,嘴唇剧烈颤抖:“你……你胡说!公子羽说他在帮我找……”
“找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