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的灌木丛一阵晃动,那个满脸刀疤的流民头子——疤瘌李,带着百十号衣衫褴褛的汉子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这群平时为了抢个馒头能打得头破血流的汉子,此刻却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顾先生,那帮杀千刀的魏狗疯了!”疤瘌李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他们一路屠了七个村子!放话说是谁收留了您,就杀谁全家!俺们……俺们没活路了啊!”
顾长风看着眼前这群人。
他们是原著里甚至没资格拥有姓名的背景板,是乱世里的草芥,是注定要被车轮碾碎的尘埃。
但现在,他们活着,喘着气,看着他。
顾长风走过去,一把拽住疤瘌李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没活路,那就杀出一条路。”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夜风里传得很远,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流民。既然魏国不想让咱们活,那这大魏的边境线,咱们就帮他重新画一画!”
“这支队伍,就叫大夏民兵团。”
这名字听着土气,甚至有点像是草台班子,但在场没人笑。
霍骁终于动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那是种骨头被打断了还要硬撑着的姿态。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曾经属于少年的懵懂和稚气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正在燃烧的鬼火。
“先生。”他盯着顾长风,“给我一把刀。”
顾长风解下腰间那把装饰用的君子剑,递了过去。
霍骁看了一眼那把剑,那剑身光寒如水,漂亮得不像话。
他摇了摇头,没接。
他弯下腰,从血泊里捡起那把断了半截、上面还粘着春娘血肉的生锈柴刀。
“这把就够了。”
少年把柴刀往残破的袖口上一擦,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这把刀沾过春娘的血,认得路。”
夜色越来越浓,像是一口倒扣下来的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隐隐传来了一阵低沉的闷响。
不是雷声。
顾长风太熟悉这声音了。
在他笔下,这是大反派登场时的标配BGM——那是数千匹战马同时踏碎地面的震颤。
他爬上残垣断壁的高处,眯着眼望向北方那片被火光染红的烟尘。
“嫣儿。”他低头摸了摸腰间的铜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不在身边的情报头子说话,“如果这关我过不去,你要是忘了我的名字,也替我记住今天。”
话音刚落,他脑子里那原本清晰无比的“全知视角”突然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机,猛地闪了一下雪花。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在顾长风恍惚的视线里,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看见千军万马之中,那一杆绣着巨大的“魏”字的帅旗,正从中间缓缓裂开,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碎。
那是幻觉?还是未来?
顾长风还没来得及分辨,那令人窒息的马蹄声已经逼到了庙前百步。
地面开始震颤,破庙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黑暗中,无数支火把瞬间亮起,将这破庙围了个水泄不通,火光映照在那些狰狞的铁甲上,泛起一片死气沉沉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