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如刀,刮过郢都荒废的观星台。
顾长风靠在断裂的石柱旁,手里把玩着几枚龟甲,耳朵微动。
远处宫城方向,隐约传来了凄厉的哭喊声,那是钟离带人在那儿整活。
按照他写的剧本,这时候那首《楚殇》应该已经把全城老百姓的鸡皮疙瘩都弹出来了。
在他脑海的“全知剧本”里,椒房殿那边的戏份正进展到高潮。
那座被苏合香熏得发腻的大殿内,芈夫人正对着铜镜,颤抖着手拔下那枚金凤衔珠的发簪。
金凤的尾羽里藏着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微型卷轴。
她看着闯进来的赵雨柔,嘴角勾起一抹像毒蛇吐信般的冷笑:“本宫知道你想要什么,但你姐姐已经在天牢服毒自尽了,你拿了这诏书,去地府给她看吗?”
赵雨柔浑身一颤,青色衣摆在寒风中剧烈抖动,像一朵快要凋零的弱云。
但下一秒,她竟昂起头,直视着这位权倾楚宫的女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姐临死前托梦,说楚王临终曾言:‘举国之内,唯不可信昭阳。’”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芈夫人耳边炸响。
那是楚王病榻前的私房话!
当时连贴身太监都被屏退了,这世上除了她这个枕边人,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除非,顾长风那个瞎子真的能掐会算,或者……他能读心。
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芈夫人的理智。
她尖叫一声,作势要把手中的微型卷轴塞进旁边的火盆里。
赵雨柔的身法比脑子更快,原本用来刺杀的簪尖此刻已死死抵在芈夫人的喉管处。
“夫人,看清楚天上的荧惑。”赵雨柔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星星还没退。您要是现在烧了诏书,明儿一早,‘弑君篡诏、女主祸国’的流言就会传遍六国。到时候,公子羽的第一把火,烧的可就是您的椒房殿。”
这种心理博弈是顾长风最擅长的。
他在观星台上都能想象出芈夫人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此时是如何崩坏的。
这种“我预判了你的预判”的感觉,比抽盲盒爽多了。
终于,宫城深处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闷响。
一卷泛黄的丝帛被狠狠掷在赵雨柔脚边。
那是真正的遗诏。
上面只有寥寥几句楚王临终的挣扎:“拒联魏伐乾,愿开商路三十驿。”末尾那方缺了一角的“和氏璧印”,在摇曳的烛光下红得惊心动魄,像极了这乱世中最后一点残留的人情味。
半个时辰后,城郊长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