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的剑刺破黑袍人面具的那一刻，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不是金色的，不是灵气汇聚的飞升梯，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泛着琉璃光泽的裂痕，像是有人用指尖，在天幕上轻轻划了一下。
裂痕里漏下来的，不是仙光，是雪。
黑色的雪。
落在楚渊的剑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在灼烧玄铁，剑身上的鸿蒙纹路骤然亮起，银白色的光，和黑雪撞在一起，炸开细碎的火星。
黑袍人捂着碎裂的面具，后退三步，森白的骨节上，黑雾疯狂翻涌，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你竟敢……”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凤鸣打断。
那道透明的天幕裂痕里，飞出了一只鸟。
一只没有羽毛的鸟，骨架是琉璃色的，翅膀展开时，像是两片透明的琉璃瓦，翅膀尖上，沾着几滴金色的血，血滴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朵朵金色的莲花，莲花盛开又枯萎，只留下一缕缕淡淡的、带着檀香的气息。
楚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种气息。
青云宗藏经阁顶层，供奉着一块神界遗石，遗石上萦绕的，就是这种气息。
这只琉璃鸟，是神界之物。
琉璃鸟盘旋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啼鸣声里，带着一股奇特的力量，楚渊只觉得脑海里一阵刺痛，随即，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了他的神识。
画面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无数阴兵列着队，他们的铠甲上，刻着“往生”二字，阴兵的身后，是一扇巨大的、散发着黑雾的门，门的顶端，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冥界之门。
画面一转，是六界的星空，星空正在崩塌，东洲的山脉在下沉，西漠的黄沙在沸腾，南疆的妖林在枯萎，北域的蛮荒在龟裂，中州的凡人王朝，正在被黑雾吞噬。
画面的最后，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黑洞，黑洞里，伸出了一只手，一只和断碑里一模一样的、森白的手，那只手，正朝着六界的星空，缓缓抓去。
琉璃鸟的啼鸣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突然开始发光，琉璃色的骨架，变得越来越亮，最后，它猛地撞向了黑袍人。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被琉璃鸟的光芒吞噬，化作一缕缕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黑雾消散的那一刻，天空中的透明裂痕，也缓缓愈合。
只剩下几片黑色的雪，还在缓缓飘落。
楚渊收剑，盘膝而坐，闭上眼睛，消化着脑海里的画面。
那些画面，不是幻觉，是神界的预警。
冥界之门即将彻底打开，六界的劫数，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楚渊猛地睁开眼，握紧了溯洄剑。
身后站着的，是青云宗的掌教真人，还有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他们的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
掌教真人走到楚渊的面前，躬身行礼。
“楚渊师侄，辛苦你了。”
楚渊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掌教真人的身上，没有丝毫的冥界气息，相反，他的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和琉璃鸟一样的檀香气息。
“掌教真人……”
楚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掌教真人叹了口气，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玉佩是琉璃色的，上面刻着一朵金色的莲花，和刚才琉璃鸟血滴化作的莲花，一模一样。
“这块玉佩，是神界的信物。”
掌教真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青云宗，千百年前，本就是神界设在人界的眼线，负责监视冥界的动向，守护鸿蒙本源碎片。”
楚渊的背脊一阵发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长老们会说，人界是六界灵脉最浅的地方，却是鸿蒙本源碎片的藏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