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舱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咔哒一声。陈征站在第一辆战车旁边，没有马上上车。风雪吹在他脸上，那道从眉毛到下巴的伤有点发麻。他抬头看了看上方的探照灯，灯光照进雪里，像一根柱子撑着天。
他慢慢解开衣服领口，伸手从里面拿出一面旧国旗。旗子颜色已经变淡，边上烧焦了，还有几处用黑线缝过，看得出是补过的。上面有深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掉的血。这面旗他带了六年。第一次用它的时候是在南岭打一只叫“赤喉”的怪兽，那时候他刚进特战营。后来在南海打仗，这面旗挂在一头死掉的大海怪头上飘了一夜，一直没掉。
没人知道这面旗经历过多少次战斗，也没人记得有多少人倒在它下面。有人说，这面旗像是活的，能听见死去的人说话。
现在，他把旗披在左肩上。动作不重，但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连车子压冰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二十辆车排成一排，队员们全都站好。他们穿着新式作战服，背着枪，脚上沾着冰渣，呼出的气在口罩前结成了霜。有人吞了口水，有人手指微微抖，但没人后退。
这不是演习，大家都明白。
陈征扫了一眼队伍前面的人。他的眼神不算凶，可让人不敢躲。张浩站在最前面，手握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他低头看了眼怀里包着的东西，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我有话要说。”
声音不大，有点哑，但在雪地里特别清楚。
他打开布条，举起一块灰白色的骨头碎片。形状不规则，边角被磨过，表面有很多划痕，一看就是用刀一点点刻出来的。这是他在北极战场上捡到的一块妖兽头骨，花了三天时间躲在冰洞里磨成这样。每磨一下，他就念一个战友的名字。
“这是我用它们的骨头磨的。”他说，声音越来越高，“我要带着它打进老巢，砸烂第一根柱子。”
说完，他把这块骨片紧紧抱在胸前，好像这是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东西。
李浩接着摘下手套，拔出匕首，在自己左臂上划了两道。刀割进去的时候，他脸都没动一下。血立刻流出来，顺着胳膊流进袖子里，染红了衣服。他咬牙刻完最后一笔，把刀插回腰间，一句话不说，只是挺直了背站着。这两道伤是他守边防三年留下的记号，现在，他要用它来纪念牺牲的兄弟。
其他人也开始行动。
有人撕掉家信，点火烧了，纸灰飞起来，像一群小鸟往天上跑；有人脱掉手套，咬破手指，在枪管上画符——那是祖辈传下来的驱邪咒，虽然不信鬼神，但信这份心意；还有人从包里拿出母亲寄来的平安符，轻轻放在车轮下压住，好像这样就能把亲人的祝福带到战场。
没人喊口号。
但气氛变了。空气变得沉重又滚烫，像要烧起来。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在人群中传开，越来越强。
陈征看着这些年轻的脸，一个个看过去。他们中有刚毕业的学生，眼神还带着书生气，但现在也能闭着眼换弹夹；有从边防调来的老兵，脸上全是风吹日晒的痕迹，背包里藏着妻子塞的半块干粮；还有原本只想混日子却被拉进特训队的新兵，训练时总躲在后面，可今晚，他站得比谁都直。
现在他们都站在这里，眼睛不再闪躲，也不再犹豫。他们不是来送死的，他们是来讨债的。
陈征开口了，声音很稳，却穿过风雪，进了每个人心里。
“我知道你们怕。”
风雪拍打着旗帜，发出噼啪声，像在回应这句话。
“我也怕过。怕子弹打完，怕联系不上队友，怕再也看不到太阳。但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身后有十四亿人。”
他顿了一下，右手按在枪上，手指有点发白。
“你们不是去送死。你们是去杀人。杀那些踩我们土地、伤我们百姓的怪物。这一战，不在乎输赢，只为了让它们知道——中国的地盘，不是它们想来就来的。”
他抬起左手，把肩上的旗往上拉了拉，布料摩擦衣服，发出沙沙声。
“这面旗，沾过我们的血，也盖过敌人的尸体。今天我不让它再染血，我要把它完整地带回来。”
队伍还是沉默。
但有人挺起胸膛，有人抓紧武器，有人闭眼吸了口气，再睁眼时只剩决心。那种软弱没了，只剩下干净的坚定，像雨后的天空。
远处传来引擎声。后勤组检查完毕，所有车辆准备出发。导航定位极渊，路线定好了，沿途补给点也都激活了。天气预报说接下来十二小时风会更大，能见度降到五十米以内。但这支队伍等不了明天。
陈征最后看了一圈队员，每张脸都看了一眼，像要把他们都记住。然后他转身拉开副驾驶门，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戴上耳机。车内仪表亮起蓝光，照在他脸上。他按下通话键，声音传遍整个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