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车准备完毕。目标：北境极渊。出发。”
命令一下，二十辆车陆续启动。履带压过冰面，发出咔嚓声，像大地在呻吟。车底推进器亮起蓝光，悬空片刻后落地，开始加速。整支车队像一条钢铁长龙，缓缓离开改装区，走进风雪中。
后面的灯光渐渐暗了，前方只有导航光带指引方向。越往前，雪越厚，风越大。车窗上积满雪沫，雨刷来回刮着。车内温度是十六度，但每个人的手都是冷的。
突然，道路两边出现了光点。
一盏，两盏，连成一片。
是老百姓来了。
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附近村子的人全赶来了。他们穿着厚棉衣，戴着帽子，举着横幅和手电筒。有人喊“保家卫国”，有人敬礼，有老人拉着孩子说：“看，那就是打妖怪的叔叔！”一个小女孩踮起脚，把红围巾扔向车队，围巾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一辆车的挡泥板上，像一团不灭的火。
车队经过时，欢呼声盖过了风雪。
陈征坐在副驾，从后视镜看着外面。
人群越来越远，灯光模糊了。他盯着镜子里晃动的人影，忽然停住了。
他好像看见两个人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父亲背着锄头，母亲围着围巾，静静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他们的脸看不清，但他认得。那棵树，他小时候常爬；那条路，他背着书包走了十年；那个方向，是他每次离家，父母目送的地方。
他慢慢抬起右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听见。
“爸，妈，儿子去给你们报仇了。”
后视镜里的光影继续后退。
车队驶入雪原深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像一群不回头的战士。
车内通讯响起。
“一号车注意，前方十公里发现热源信号，可能是小股巡逻妖群。”
陈征放下手，盯着导航屏。地图上有几个红点在动，数量不多，位置却很关键——正好卡在通往极渊主路的咽喉处。
“收到。”他语气平静，“保持速度，开启隐蔽模式，准备绕行。”
驾驶员点头，调整面板。车内灯变暗红，引擎声音变小，履带震动也减了。整支车队像潜行的猎人，悄悄改变方向，沿着冰裂谷边缘前进。
陈征靠在座位上，闭了会儿眼。
六年前那次袭击发生时，他正在休假回家。接到紧急召回令时，村里已经冒黑烟了。他跑了三个小时赶到，只看到半截烧焦的门框，和母亲那条被炸碎的围巾。父亲的遗体是在废墟里找到的，手里还抓着一把锄头，脸朝着家门，到死都没退一步。
从那以后，他再没回去过。
他睁开眼，看向挡风玻璃。
雪花撞上来，碎成粉末，又被雨刷抹去。他低声说：
“通知各车，进入一级战斗准备。”
频道里一片安静。
他知道，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