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不该向您汇报。”
林建业正在审阅一份关于特种钢材储备的报告,他闻言停下了笔,抬眼看向自己的副手。
“但说无妨。”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王振山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主任,是这样的。”
“咱们‘储备处’刚成立,按规矩,从前任部门那里,接手了一个下辖的‘西单供应点’。”
王振山往前凑近了半步,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许多,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禁忌。
“这个供应点,名义上是‘照顾’海里和各部委的离休老同志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但是……”
王振山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实际上,它已经演变为一个‘只认钱、不认票’的特权商店。”
“只认钱、不认票”这七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入了林建业的耳中。
他握着钢笔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王振山没有察觉到林建业细微的变化,他胸中的那股憋闷之气已经压抑不住了。
“许多高级干部的家属,甚至一些所谓的‘民主人士’和‘文化名人’,都在那里用高价现金,购买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紧俏物资。”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主任,我昨天去看了一眼,好家伙!”
王振山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黄花鱼、猪肉罐头、精制白糖,堆得跟小山一样!可那个价格,是外面黑市的十几倍!”
“我担忧的是……”
王振山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建业,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
“这个‘供应点’的存在,与王老爷子、李深他们吃粗粮、喝面片汤的作风,是背道而驰的啊!”
“背道而驰”。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建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眼前浮现出首长们那简朴到近乎寒酸的餐桌,浮现出那碗清汤寡水的面片汤,浮现出苏晚晴那被彻底颠覆世界观的震撼表情。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猛地窜起,瞬间遍布全身。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林建业那张原本平静的脸,瞬间笼罩了一层足以冻结一切的寒霜。
他的眼神,在听到“只认钱、不认票”时,仅仅是变冷。
而当听到这与首长们的作风“背道而驰”时,那眼神已经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渊。
“老王。”
林建业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开,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备车。”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力量。
“我们,亲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