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爷子看着竹先生那几乎是屁滚尿流的背影,面色平静,缓缓放下了手中那半个还带着余温的红薯。
红薯粗粝的口感还留在齿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李深和林建业身上。
“对待这种人,吵架是没用的。”
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深邃得能穿透人心。
“有时候,一顿饭,比一万句话都有力量。”
李深和林建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认同。
这一顿“忆苦饭”,其威力远超任何声色俱厉的批评,也胜过任何一份措辞严厉的报告。
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竹先生”在王老爷子家“吃糙米饭”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仅仅一个晚上,就在帝都高层那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圈子里传了个遍。
消息传递的过程被添油加醋,变得活灵活现。
有人说,竹先生当场就把那碗糙米饭给打了,结果被王老爷子的警卫员拿枪指着头,硬是跪在地上把米粒一颗颗舔干净了。
还有人说,王老爷子声色俱厉地训斥了他三个小时,骂他忘了本,是个不配享受国家待遇的白眼狼。
版本五花八门,但核心内容却惊人地一致——王老爷子对自己都下了“狠手”,带头吃糠咽菜,谁要是再敢叽叽歪歪抱怨待遇问题,那就是顶风作案,往枪口上撞。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摩拳擦掌,准备“联名上书”,要去总理那里“告御状”的所谓“文化名人”和“民主人士”,瞬间偃旗息鼓。
所有人都变成了缩头乌龟。
开什么玩笑!
连王老爷子那种级别的大人物,都开始啃蒸红薯,吃糙米饭了。
他们还敢跑去哭诉,说林建业那个杀神取消了他们的特供黄花鱼?
这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一时间,整个圈子噤若寒蝉。
再也没人敢提“西单供应点”一个字。
一场眼看就要掀起轩然大波的风暴,就这样被一顿粗茶淡饭,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彻底平息。
风波平息后的第三天,王老爷子的秘书亲自打来电话,召见林建业。
踏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薯气味。
“建国同志,坐。”
王老爷子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亲手递过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谢谢首长。”
林建业没有客气,双手接过茶杯,坦然落座。
他很清楚,上次那顿饭是“演戏”,是做给外人看的。
今天的谈话,才是真正的“交底”。
“我听说,你封店那天,可是威风得很啊。”
王老爷子靠在沙发上,带着几分打趣的口吻说道。
林建业将温热的茶杯放到桌上,挺直了腰背,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首长,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我这个人,不怕得罪人。”
“‘西单供应点’的问题一天不解决,民心就不服,规矩就立不起来。我这个‘国家战略物资储备处’的主任,也就名不正,言不顺。”
“好一个‘不怕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