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专列的车身剧烈震颤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的刺耳尖啸。
惯性让李深和林建业的身体都猛地向前一倾。
专列,开始减速了。
然而,李深的心跳,却在这一刻因为林建业刚刚抛出的那句话,骤然加速,仿佛要撞破胸膛。
青霉素!
工业化生产线!
成功试运行!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像一枚重磅炸弹,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引爆,掀起滔天巨浪!
他那双总是蕴含着深邃思考的眼睛,此刻因为巨大的冲击而睁到最大,瞳孔收缩,紧紧地锁在林建业那张平静却自信的脸上。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夺走。
空气仿佛被抽空,只剩下车轮摩擦铁轨越来越慢的“吱嘎”声,和自己心脏狂野的擂动声。
“建国……”
李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快了!
从林建业交出那份堪称神迹的图纸,到6010工程的英雄们和轧钢厂的技术员们将它变成现实,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让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林建业看着他震撼的表情,嘴角那抹自信的弧度愈发明显。
他没有再卖关子,用一种平静却掷地有声的语调,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第一批成品,即将下线!”
“轰!”
李深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过剧烈,膝盖重重地撞在了面前的小桌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浑然不觉疼痛。
一股灼热的激流从心脏涌出,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那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狂喜!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汉这个饱经磨难的国家,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救命药”!
意味着无数战士、无数同胞,将不再因为小小的感染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更意味着,在与胡睿之那笔沉重外债的谈判桌上,他们手里,多了一张足以改变局势的王牌!
然而,这份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李深脸上的激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重的神情。
他缓缓地坐回座位,车窗外的景物已经从模糊的色块变成了清晰的站台轮廓。
专列,即将进站。
他没有去看窗外,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林建业,那眼神中的情绪复杂至极。
有欣慰,有赞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忧虑。
青霉素的成功,只是解决了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
但在这个国家的肌体深处,还潜藏着一个更致命,更根本的顽疾。
“建国。”
李深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你知道我们现在最大的矛盾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让车厢内刚刚因为喜讯而升温的空气,再度冷却下来。
林建ěi的笑容也收敛了,他看着李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等待着下文。
“是人口的快速增长,与落后农业生产力之间的巨大矛盾。”
李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心。
他伸出一根手指。
“建国十年,我们的人口,激增了一亿!”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车厢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一亿张要吃饭的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