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你胡说什么!”
他一把抓住秦淮茹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她生疼。
“你是不是饿糊涂了?农民吃白面馒头?天天吃?你当那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真的!”
秦淮茹被他摇晃得回过神来,情绪瞬间失控,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
“我亲眼看见的!用工分换!一本册子,盖满了红章,就能换!”
她甩开傻柱的手,像是要将心中所有的颠覆和恐惧都倾泻出来。
“工分还能换肉、换蛋!”
“我那个表亲,那个泥腿子!他说,他再干两个月,就能换一台‘缝纫机’!崭新的!蝴蝶牌的!”
缝纫机!
这三个字,比“白面馒头”的冲击力还要巨大!
傻柱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可是缝纫机啊!整个轧钢厂,除了厂长和几个主任,谁家有这宝贝疙瘩?他盘算着,就算自己不吃不喝攒上两年工资,都未必能买得起一张缝纫机票!
一个乡下农民,挖两个月土,就能换一台?
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秦淮茹看着傻柱那张写满震惊和不信的脸,最后一丝精神支柱也断了。
她绝望地抓住他的衣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傻柱,我……我也想去报名‘挖土方’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
“我不想看棒梗他们再饿肚子了……挖一天土,就能换三斤白面……至少,至少能让孩子们吃饱饭。”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傻柱从不信,到震惊,最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是他在轧钢厂后厨,那份厨师的工作!
是他能利用职务之便,带回来的那些“剩菜剩饭”!
那些带着油花儿的菜汤,那些偶尔能藏在饭盒底下的肉末,是他在这个院子里横着走的底气,是他“拿捏”秦淮茹、让她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根本!
可现在……
傻柱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小心翼翼打包的那些残羹冷炙。
然后,那画面又被秦淮茹描述的场景狠狠撕碎。
雪白松软的馒头。
黄澄澄的豆油。
甚至还有肉,有蛋,有缝纫机!
他那点食堂的“剩菜剩饭”,在“农民都能天天吃白面馒头”的恐怖现实面前,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甚至,有些可笑。
如果……
如果连秦淮茹都看不上他的这点接济了……
那他还剩下什么?
他还能拿什么来让她对自己另眼相看?拿什么来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傻柱的脸色,比秦淮茹还要难看。
他那点可怜的、引以为傲的“厨师”的“人上人”地位。
在那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一个叫林建业的人所推动的“工分”体系面前。
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