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空着手回到了四合院。
她整个人是飘的。
从郊区回来的一路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的,都是那刺耳的算盘声,和那句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合计,四百六十工分”。
风吹在脸上,没有感觉。
脚踩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也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实感。
她的魂,好像丢在了那个挂着“工分兑换处”牌子的平房里。
丢在了那袋雪白刺眼的富强粉上。
她是怎么离开的?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她的那个远房表亲,那个叫张大山的汉子,用一种夹杂着怜悯和不解的眼神看着她。
他没有借粮。
一个字都没有提。
他只是笨拙地,却又无比真诚地劝她。
“秦姐,你听我的,别在城里耗着了!来我们这!”
“你看看,你看看我们这干劲!”
他指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嗓门洪亮,胸膛挺得笔直。
“挖一天土方,就能换三斤白面!实打实的三斤!比你在城里当那个什么学徒工,强太多了!”
三斤白面。
一天。
这六个字,像六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秦淮茹的心上,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她一个月的工资,买得起几斤白面?
她需要多少张工业券,才能凑够一袋十斤的富强粉?
她不敢想。
也不能想。
一想,她那点建立在“城市户口”上的世界观,就会彻底崩塌。
刚拐进后院,一道黑影就从门后闪了出来,精准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傻柱。
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脸上带着几分不耐,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急切和期待。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秦淮茹空空如也的双手上。
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
“粮食呢?”
傻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你不是去你表亲家借粮了吗?怎么空着手回来的?”
秦淮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几分风情的脸,此刻只剩下纸一样的惨白。
她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傻柱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他以为是秦淮茹没借到粮,心里又气又急,语气也重了几分。
“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借不到就借不到,哭丧着脸给谁看!大不了我再去食堂想想办法!”
“傻柱……”
秦淮茹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完了……”
“什么完了?”傻柱皱起眉头,没好气地问。
秦淮茹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重复着那个让她肝胆俱裂的见闻。
“农民们……”
“郊区的那些农民们……他们靠着一个叫‘以工代赈’的东西,天天……天天能吃上白面馒头!”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在傻柱的脑子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