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团的仓库里,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码放得整整齐齐,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烁着黄金般诱人的光芒。战士们一个个眼珠子放光,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恨不得抱着弹药箱睡觉。
子弹是有了,可枪还是那些修了又修、膛线都快磨平了的“老套筒”和“中正式”,僧多粥少,许多新兵手里拿的还是大刀长矛。火力密度是上去了,但火力的广度依旧是个天大的问题。
就在李云龙盘算着怎么再从陈老板那里抠点家伙事儿的时候,团里来了位新政委,赵刚。
燕京大学的高材生,一二九运动的骨干,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书卷气,跟独立团这帮泥腿子出身、满嘴“他娘的”的老粗们格格不入。
一上任,赵刚就对独立团的现状提出了严厉的批评。尤其是在听说了李云龙跟一个来历不明的商人做“军火生意”后,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不是没见过武器交易,在国统区,那些军官们倒卖军火中饱私囊的龌龊事,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在他看来,这所谓的“陈老板”,八成也是那种发国难财的奸商。
团部里,赵刚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激情:“李团长!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是党的武装!我们的武器装备,应该是靠缴获,靠上级调拨,怎么能跟一个商人做买卖?这跟旧军阀雇佣军队有什么区别?这是投机倒把!这是原则性问题!”
李云龙正美滋滋地用一块油布擦拭着他的宝贝冲锋枪,听了这话,头都懒得抬,撇撇嘴道:“我说赵政委,你这话说得轻巧。上级调拨?旅长比咱们还穷,他拿啥给咱们调拨?靠缴获?你当小鬼子的装备是大风刮来的?没有家伙事,弟兄们拿着烧火棍去跟鬼子的机枪大炮拼命?那不叫勇敢,那叫送死!”
赵刚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地反驳:“这是思想问题!我们的战士有崇高的革命信念……而且,李团长,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陈老板来历不明,他的武器来源可靠吗?万一他是日本人的探子,用劣质武器来坑害我们,这个责任谁来负?我们不能拿战士们的生命去赌一个商人的良心!”
他担心的不只是原则,更是实际的安全问题。独立团家底太薄,经不起任何一点折腾。
“信念能当子弹用吗?”李云龙猛地抬起头,眼睛一瞪,“赵政委,你是秀才,满肚子墨水,可打仗不是纸上谈兵!老子不管什么原则不原则,谁能让我的兵吃饱饭,有枪使,能活着打赢鬼子,谁就是我的亲爹!至于探子?嘿,小鬼子的探子有这么好的家伙事,还用得着跟咱们玩阴的?”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吵得不可开交。
李云龙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走,赵政委,光说不练假把式。我带你去见见咱们的财神爷,让你亲眼看看,咱们这买卖,到底是怎么做的!”
不由分说,李云龙拉着一脸不情愿的赵刚,直奔赵家峪后山。
当赵刚看到那座戒备森严、堪比要塞的山寨时,整个人都惊呆了。他本以为是个藏在山沟里的小作坊,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庞然大物。高耸的寨墙,交错的鹿砦,甚至还有隐隐闪着寒光的铁丝网,这防御工事的水平,比正规军的据点还要专业。
陈氏洋行,会客厅。
陈锋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西装,悠闲地品着红茶,与周围紧张的战争氛围格格不入。
赵刚一见到陈锋,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眼前的年轻人,眼神深邃,气质沉稳,完全不像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反而像一个运筹帷幄的世家公子。
李云龙大大咧咧地坐下,指着赵刚介绍道:“陈老弟,这是我们团新来的政委,赵刚,燕京大学的高材生!赵政委,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陈老板!”
赵刚深吸一口气,他决定要用革命的大道理,来感化这个在国难当头之际大发战争财的“投机商人”。
“陈老板,”赵刚的语气很严肃,“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中华民族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你利用战争倒卖军火,牟取暴利,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在吸食抗日军民的鲜血吗?我希望你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锋抬手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