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带着崭新的美式装备，志得意满地返回了三五八团的驻地。
消息一传开，整个团部都沸腾了！当那一口口装满汤姆逊冲锋枪和M1加兰德步枪的箱子被撬开时，三五八团的军官们全都疯了似的围了上来，眼睛里放出的光，比饿了十天的狼见到鲜肉还要贪婪。
“我的老天爷！是汤姆逊！真正的芝加哥打字机！我在外国画报上见过！”
“快看这加兰德！这烤蓝，这木托，这分量！比咱们那破烂晋造货强一百倍！”一个营长抱着一支M1加兰德，激动得满脸通红，像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儿子。
“团座威武！有了这些家伙，小鬼子的歪把子机枪就是烧火棍！看他们还敢不敢跟咱们对射！”
军官们一个个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些崭新的武器，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激动。在他们看来，这些冰冷的钢铁，就是战胜日寇、建功立业、加官进爵的最大保证。
楚云飞站在人群中央，享受着部下们崇拜的目光，心中充满了自豪感。他当即下令，在靶场组织了一场盛大的实弹射击演示。
他亲自端起一支M1加兰德，深吸一口气，瞄准了百米外的靶子。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精准地命中靶心！紧接着，他连续扣动扳机，枪声连成一片，八发子弹在短短数秒内全部倾泻而出。最后，伴随着“叮”的一声脆响，空的弹夹自动跳出，那声音清脆悦耳，仿佛胜利的乐章。
整个靶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M1加兰德恐怖的射速和极高的精度给彻底震惊了。
紧接着，汤姆逊冲锋枪的演示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高潮。一名膀大腰圆的卫兵抱着装有五十发弹鼓的汤姆逊，对着一片人形靶猛烈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
如同电锯撕裂木头般的刺耳咆哮声中，密集的弹雨瞬间将几十米外的靶子打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那狂暴的火力倾泻，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两腿发软。这就是金钱的声音！这就是暴力的美学！
“好！好枪！”楚云飞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抚掌大赞，“有了这些神兵利器，我三五八团如虎添翼，何愁日寇不灭！”
然而，极致的兴奋过后，一个无比严峻的问题，如同当头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了他的头上。
“报……报告团座！”军需官张富贵，一个四十多岁的干瘦中年人，拿着一本小册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色比哭还难看，手里的算盘捏得死死的。
“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楚云飞眉头一皱。
“团座，天……天是没塌，可咱们的家底要塌了！”张富贵指着册子，声音都在发抖，“弹药……弹药消耗太快了！”
楚云飞接过册子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仅仅是一场不到十分钟的小规模射击演示，就消耗了近千发子弹！尤其是那五十支汤姆逊冲锋枪，简直就是子弹吞噬机，一个五十发的弹鼓，扣住扳机几秒钟就打光了。张富贵在旁边用算盘算着，一梭子下去，就是几十块大洋没了！这打的不是子弹，是白花花的银元啊！
楚云飞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买回来的不光是先进武器，更是一群吃钱的祖宗！他终于明白了陈锋那句“耗弹量大，精英装备”的真正含义。
这笔买卖，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后患无穷！自己不仅要买得起枪，还得养得起枪！这子弹的消耗速度，比黄河决堤还快，以晋绥军那点可怜的军费，阎老西抠抠搜搜拨下来的那点补给，根本撑不了几场像样的战斗。
楚云飞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甜蜜的陷阱。他享受到了先进装备带来的强大火力，却也不得不面对随之而来的、足以压垮整个部队的巨大后勤压力。他就像一个穷小子，娶了个貌美如花却挥金如土的娇小姐，风光是风光了，可晚上愁得睡不着觉。
他一个人坐在指挥部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雪茄，眉头紧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放弃这批武器？绝不可能！弟兄们已经尝到了甜头，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火力，再让他们换回老旧的步枪，士气肯定会一落千丈，部队就没法带了。
继续使用？弹药从哪里来？找阎长官要？阎老西出了名的抠门，能批下一点点子弹都算是开了天恩，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思来想去，唯一的出路，还是得去找那个姓陈的奸商。
他拿起电话，犹豫了许久，感觉自己的脸皮火辣辣的。前脚刚在人家面前装完大爷，后脚就得低声下气地去求人。但为了部队，这张脸不要也罢。
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接通了陈氏洋行的专线。
“喂……”
电话那头，传来陈锋不紧不慢的声音：“哦？是楚团长啊，怎么样，新装备用着还顺手吗？”
那语气里的调侃，让楚云飞的脸更烫了。
“顺手是顺手，就是……”楚云飞感觉难以启齿，声音都低了几分，“这子弹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我早就提醒过你了。”陈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笑意，“精英的装备，自然有精英的烦恼。怎么，楚团长的精英部队，养不起精英的枪了？”
楚云飞苦笑道：“陈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需要弹药，大量的弹药！你开个价吧，黄金，大洋，都可以！”
“弹药可以无限量供应，价格也好说。”陈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不过，这次我不要黄金了。我听说，你们晋绥军手里有不少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那玩意儿不错。下次，请用那个来换。”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楚云飞握着话筒，整个人都愣住了。
用炮换子弹？
这个陈老板的胃口，还真是越来越大了！他这是想把自己榨干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