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秦淮茹睡得格外踏实。
男人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将她所有的惶惑与不安都熨烫得平平整整。
她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对未来充满迷茫的乡下姑娘。
她成了这个家里，真正意义上的女主人。
更是那个男人庞大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这种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觉，让她心里涨得满满的，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墨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门了。
枕边还留着他身体的余温。
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三张崭新的一元纸币，旁边还有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
秦淮茹拿起那三块钱，纸币的触感坚挺，带着油墨的特殊香气。
这就是她在这个家的第一笔“军费”。
她小心翼翼地将钱贴身收好，又拿起那些票证仔细看了看。
她知道，自己的“仗”，从今天就要正式打响了。
院子里的生活，随着太阳的升起而鲜活起来。
鸡毛蒜皮的争吵，孩子们的哭闹，大人们的呵斥，交织成一首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晨间交响曲。
秦淮茹拿着林墨给的钱和票，穿过中院，走向后院。
她的脚步很稳。
昨夜林墨的话语，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低调。”
“藏拙。”
“日子是关起门来自己过的。”
她深吸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肺腑一阵激灵，眼神却愈发清明。
她要去后院找二大妈，也就是二大爷刘海中家的。
按照林墨的指点，这院里消息最灵通，嘴巴最不严实的就是这位二大妈。
想要把“戏”唱出去，她就是最好的扩音器。
后院，刘海中家的门虚掩着。
一股子煤烟混杂着食物残渣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秦淮茹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
“谁啊？”
屋里传来一个粗亮的嗓门。
“二大妈，是我，秦淮茹。”
门帘猛地一掀，一个身材粗壮，面色红润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
她上下打量了秦淮茹一眼，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
“哎哟，是淮茹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多冷啊！”
二大妈一把将秦淮茹拉进了屋。
屋里生着炉子，暖意融融。
她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旁边放着针线笸箩。
“快上炕坐，暖和暖和。”
二大妈热情地拍着身边的炕沿。
秦淮茹有些拘谨地在炕边坐下，没敢坐实。
“二大妈，我……我是想来问问，您家有多余的粗粮票吗？我想拿钱跟您换点。”
她按照林墨教的说辞，开门见山。
“换粮票啊？有，当然有！”
二大妈嘴上应着，眼睛却没闲着，像探照灯一样在秦淮茹身上扫来扫去。
那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衣服，看清她兜里揣了几毛钱。
“淮茹啊，”二大妈停下手里的针线活，身子往秦淮茹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脸上挂着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八卦神情。
“你家林墨，现在可是轧钢厂宣传科的干事了，那是正经干部！”
“一个月工资不少吧？”
来了。
秦淮茹心里一跳，知道正题来了。
她想起林墨昨晚的叮嘱，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羞涩又带点为难的神情。
“他一个月给你多少生活费啊？”
二大妈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秦淮茹攥了攥衣角，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