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秦淮茹又应了一声,将手帕叠好,重新放回兜里。
她的目光扫过贾张氏,又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脸,然后,她学着林墨平日里给她读报时的那种腔调,慢悠悠地开了口。
“林墨是厂宣传科的干事,根正苗红,思想先进。”
她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属于这个嘈杂院落的节奏。
“他每天下班回来,不让我干别的,就拉着我,教我读报纸,学思想。他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但思想不能落后,要努力提高自己的‘政治觉悟’。”
“政治觉悟”四个字,被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周围的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是个新鲜词儿,听着就高级。
秦淮茹顿了顿,看着贾张氏那张开始变得错愕的脸,继续用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道:
“他说,物质生活是暂时的,精神世界的富足才是永恒的。这种思想上的‘政治进步’……”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疏离和通透。
“是你家东旭,给不了的。”
“你!”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不是打在身上,而是打在了贾张氏从未接触过的认知盲区里。
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设想过秦淮茹会哭,会闹,会跟她对骂,她连骂回去的词儿都准备了一箩筐。
可她万万没想到,秦淮茹居然跟她扯什么“政治觉悟”!
这玩意儿是啥?能吃吗?能换布票吗?
贾张氏张着嘴,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她满脸通红。她感觉自己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比棉花还邪门,那团东西直接把她的拳头给吞了。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眼神也变了。
原本的同情和看好戏,此刻变成了困惑和一丝敬畏。
是啊,人家男人是宣传科干事,教老婆学思想,提高政治觉悟,这境界,是他们这些只知道柴米油盐的俗人能比的吗?
贾张氏愣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
“你……你们俩就过去吧!一个假模假式,一个死要面子!”
她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当晚,夜幕降临。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窗户,都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中飘散着窝头、咸菜和煤烟混合的味道。
忽然,一股霸道的、浓郁得化不开的香气,从后院林墨那间小屋里飘了出来。
那味道,是鸡汤!
是炖得骨酥肉烂,油脂丰腴的鸡汤香味!
林墨从他的“物资库”里,摸出了一只藏了许久的肥鸡,正架在小炉子上,咕嘟咕嘟地给秦淮茹熬汤补身体。
这香气太有侵略性了,它轻易地压倒了院子里所有其他的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钻进每一家的门缝窗缝,挠着每一个人的鼻子和肚肠。
正在院里倒水的三大妈阎埠贵家的,使劲吸了吸鼻子,那香味钻进肺里,馋得她直咽口水。
她循着味儿,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林墨家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
她撇了撇嘴,摇着头,对着身边同样被香味勾引出来的邻居感叹道:
“闻闻,闻闻这味儿!”
“自己躲在屋里吃鸡,一个月就给老婆三块钱零花。”
她压低了声音,但那语气里的鄙夷和恍然大悟,却清晰无比。
“啧啧,这林墨,真是个虚伪的!”
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
院子里所有闻着香味、心里正犯嘀咕的人们,瞬间找到了答案。
对啊!
白天刚传出他抠门到一个月只给老婆三块钱,晚上自己就炖鸡汤喝!
这不是虚伪是什么?
众人越发觉得,林墨这个人,根本就是个“政治上拔尖,生活上腐化”的伪君子!
这个新的论断,比“铁公鸡”更精准,也更恶毒。它完美地解释了“三块钱”和“鸡汤香”这两个看似矛盾的现象,让林墨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彻底定了型。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