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风言风语,林墨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那些夹杂着嫉妒与鄙夷的议论,对他而言,不过是夏夜里几声无关痛痒的蚊鸣。
他的世界,早已和这个院子里的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划开了清晰的界限。
虚伪?
腐化?
这些标签,贴在他身上,连让他皱一下眉头的资格都没有。
鸡汤的香气早已散尽,秦淮茹喝完汤后沉沉睡去,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红晕。林墨坐在桌前,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正在忙着自己的“躺平”大业。
真正的躺平,不是混吃等死,而是用最小的力气,撬动最大的资源,为自己构建一个无人能扰的舒适圈。
桌上摊开着稿纸,钢笔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在写稿。
轧钢厂宣传科的工作,对他来说,不过是牛刀小试。而现在,他要写一篇真正有分量的文章。
他的身份,是“爱国商人”。
这是一个极具分量的政治资本。
而街道王主任,最近正在头疼一件大事——“公私合营”的宣传工作。
政策是好政策,但如何让辖区内的商户们理解、接受,甚至积极拥护,这需要高水平的宣传艺术。
林墨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他要送王主任一份天大的功劳。
《论公私合营对街道经济建设的积极意义》。
文章的标题,他早已拟好。
洋洋洒洒数千字,他没有引用一句高深的理论,而是将自己“爱国商人”的身份彻底代入。他从一个商人的角度,从货源、渠道、市场风险、工人保障等最实际的问题入手,层层剖析,将“公私合营”的好处,掰开了、揉碎了,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篇文章,既有商人的切身体会,又有紧跟政策的政治高度。
写完后,林墨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稿纸仔细叠好。
他没有走厂里的上报流程。
那太慢,也太浪费。
这份功劳,必须精准地、直接地,送到最需要它的人手里。
第二天,他直接揣着稿子,去了街道办。
这篇文章,就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炸弹,在王主任的办公室里轰然引爆。
王主任拿着稿子,手都有些发抖。他先是粗略扫了一遍,接着又逐字逐句地细读,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撼,最后化为一片狂喜的潮红。
“好!好文章!”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条理清晰!高度拔群!尤其是这个从商人角度出发的论证,简直是……简直是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王主任激动地站起身,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人才啊!林墨同志,你真是我们街道的宝贵财富!”
他立刻动用了自己的所有关系,将这篇文章火速送了上去。
没过几天,一个消息传来。
《北京日报》的理论版块,用近半个版面的篇幅,全文刊登了这篇《论公私合营对街道经济建设的积极意义》,署名,赫然是林墨。
这一下,彻底炸了锅。
王主任因为这次出色的宣传工作,直接在全区的街道工作会议上,被点名表扬。
风头无两。
这天下午,林墨算着时间,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了街道办。
他刚一进门,就被满面红光的王主任一把抓住了胳膊。
“哎呀,林墨同志,你可算来了!”
王主任的声音洪亮,热情得几乎要将林墨融化。
林墨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
“王主任,恭喜恭喜啊,听说您在区里受表彰了。”
“嗨!这都多亏了你啊!”
王主任用力地拍着林墨的肩膀,那股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走走走,去我办公室,咱哥俩好好聊聊!”
进了办公室,王主任亲自给林墨沏了杯浓茶,热气腾腾地推到他面前。
寒暄了几句,林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突兀,沉重,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热烈的气氛。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一僵。
“林墨同志,你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他立刻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