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可是他现在的“福将”,更是他向上级展示自己工作成果的活典型,可不能出任何问题。
林墨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又缓缓放下。
他眉头紧锁,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苦恼”。
“王主任,我……我这是来跟您‘诉苦’的。”
“诉苦?”
王主任的心提了起来。
“您也知道,我爱人秦淮茹,就在您这儿的街道缝纫组工作。”
林墨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家丑不可外扬”的无奈。
王主任点了点头,缝纫组是街道办下属的生产小组,里面都是些临时工性质的家属,他有印象。
“她……唉!”
林墨又是一声长叹,那表情,活脱脱一个为家庭内部问题愁白了头的男人。
“她天天在家看我写的文章登了报,又听院里的人说我这个‘爱国商人’觉悟高,思想上……思想上就有点落后了。”
“落后?”
王主任的政治敏感性瞬间被调动了起来。
“她总觉得,她一个缝纫组的临时工,配不上我这个上了报纸的‘爱公商人’,跟我闹情绪呢。”
林墨的语气里充满了“痛心疾首”。
“说我整天琢磨国家大事,她却只能踩缝纫机,跟我没有共同语言,觉得……觉得我早晚要嫌弃她。”
这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又直击要害。
王主任一听,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还了得?
林墨是谁?是典型!是上了《北京日报》的先进个人!
典型的家属,思想怎么能落后?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会说他王主任的工作没有做扎实!典型的家庭内部都没有和谐,思想没有统一,他这个领导是怎么当的?
这已经不是林墨的家事了,这简直就是他王主任的政治事故!
“糊涂!”
王主任一拍大腿,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
“淮茹同志这思想可要不得!这是典型的个人主义思想在作祟!怎么能因为爱人进步了,自己就自暴自弃,甚至拖后腿呢?”
他越说越觉得问题严重。
他看着林墨那张“忧心忡忡”的脸,心中一个决断瞬间形成。
必须解决!立刻!马上!
“这样!”
王主任走到办公桌后,拿起钢笔,斩钉截铁。
“缝纫组也别去了!踩缝纫机能有什么政治觉悟的提升?”
他大笔一挥,在一张调令上迅速写下几个字,然后重重地盖上了街道办的红色印章。
“我把你爱人,调到咱们街道办来!”
他将那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调令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当‘正式文员’!让她天天跟着我们一起学习文件,整理报告,让她也好好提高一下觉悟!我倒要看看,在咱们街道办的革命熔炉里,还有什么落后思想是改造不了的!”
林墨的眼睛里,适时地迸发出一阵“惊喜”与“感激”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握住王主任的手,用力地摇晃着。
“哎哟,王主任,这……这可太谢谢您了!我……我替淮茹,替我们全家感谢您!”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
“谢什么!”
王主任一摆手,只觉得浑身舒畅,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隐患。
“培养先进家属,也是我们街道办义不容辞的责任!”
林墨“千恩万谢”地接过了那张薄薄的调令。
走出街道办的大门,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脸上的“感激”与“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展开那张纸。
白纸,黑字,红章。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兹调动秦淮茹同志至街道办事处,任文员一职,即日生效。
林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秦淮茹,街道办正式编制,到手!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