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的世界在一片刺耳的“哐当”声后，彻底陷入了黑暗与死寂。
而在轧钢厂之外，属于另一个人的世界，正阳光普照，春暖花开。
东城街道办事处。
林墨的晋升，仿佛一道和煦的春风，吹进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感受到这股风向变化的，自然是秦淮茹。
办公室里那壶永远温着的开水，以前总是要她自己去倒，现在，总有人在她杯子空了的时候，主动给续上。
“小秦，歇会儿，这活儿我来。”
“小秦，主任刚表扬你了，说你字写得越来越好了。”
不知从哪天起，那一声声“小秦”，悄然无息地变了。
“秦姐。”
一声“秦姐”，代表的不是年龄，而是地位。
是众人对林墨这位新晋副科长无声的敬畏，转移到了他妻子身上，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社交尊重。
秦淮茹享受着这种变化。
她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的笑容也愈发从容。她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处处需要看人脸色的临时工，而是街道办里一位谁也无法忽视的存在。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将文件上的铅字照得清晰分明。
秦淮茹刚整理完一份会议纪要，正准备伸个懒腰，眼角的余光瞥见同办公室的王大妈正冲她挤眉弄眼。
王大妈是街道办的老人了，出了名的热心肠，也是出了名的嘴快。
秦淮茹会意，放下手中的钢笔，跟着王大妈走到了办公室外僻静的走廊角落。
“淮茹啊。”
王大妈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拽到身边，身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神秘兮兮的味道。
“你家林墨，现在可是副科长了，大领导！你怎么……怎么还穿这身衣服？”
王大妈的视线，落在了秦淮茹手肘处那个针脚细密的补丁上。
那补丁的颜色和衣服本体有着细微的色差，虽然缝补得极为用心，但在明眼人看来，依旧扎眼。
秦淮茹的心跳微微快了一瞬。
她牢牢记着林墨在家里对她的每一次叮嘱，那些话，她早已烂熟于心。
她垂下眼帘，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
“王大妈，瞧您说的。”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听不出半点勉强。
“林墨说了，越是当了干部，越是要以身作则，响应国家的号召。勤俭节约是咱们的传统美德，一个补丁算什么，不影响工作就行。”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充满了政治觉悟。
王大MAMA直接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的说辞，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勤俭节约？
响应号召？
这些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她信。
可这话的主角是林墨……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王大妈的脑海深处猛地蹿了出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一双精明的眼睛里，光芒急剧闪烁。
她猛然间联想到了一个多月前，从那个大杂院里传得沸沸扬扬，最后又不了了之的离谱谣言。
那个谣言说，林墨一个月，就给秦淮茹三块钱生活费！
三块钱！
当时谁信啊？都当是贾家那个搅家精老虔婆在背后泼脏水，是赤裸裸的污蔑！
可现在……
王大妈的目光再次死死钉在秦淮茹手肘的那个补丁上。
然后，她的视线又缓缓上移，看到了秦淮茹略显清瘦的脸颊。
一个补丁。
一句“勤俭节约”。
还有那个被当成笑话的“三块钱”谣言。
这三样东西，在王大妈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猛烈地撞在了一起，瞬间炸开了一片全新的认知！
她的脑回路，在这一刻拐了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急转弯。
一个可怕的、但逻辑却惊人“自洽”的猜测，在她心中疯狂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