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在黄土地上拉得老长。
自行车链条发出规律的“咔哒”声,车轮碾过细碎石子,声音清脆。这份宁静,与刚刚在秦家村时的喧嚣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淮茹坐在后座上,双手轻轻扶着林墨的腰。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隔着一层薄薄的的确良衬衫,是丈夫坚实温热的肌肉。随着他每一次用力蹬车,那份力量感便清晰地传递过来。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安稳。
这趟回门,像是一场梦。
林墨的从容,秦家人的敬畏,弟弟的未来,还有母亲塞钱时自己那个脱口而出的决定……一幕一幕,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终于有了一点点底气,敢于去拒绝那份曾经视若生命的钱粮。
也终于明白,林墨说的“格局”,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虚无缥缈的大道理,而是实实在在的、让她能挺直腰杆的力量。
“坐稳了。”
林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而有力。
前方是进城的土路,路面变得颠簸起来。他放慢了速度,用身体的平衡,尽可能地抵消掉路面的震动。
秦淮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整个人更贴近了他的后背。
她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鼻腔里发出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
天色擦黑时,自行车终于拐进了熟悉的胡同。
四合院那标志性的门楼出现在眼前。
林墨和秦淮茹骑着自行车,满载而归。
车后座上,用草绳捆着两只还在扑腾的土鸡。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兜,里面是满满的土鸡蛋和炒得喷香的花生。
乡下人实在,给不了什么金贵东西,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点实在的心意。
刚进四合院的门洞,一股混杂着煤烟、饭菜和皂角粉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这是独属于这个年代,独属于这个大院的市井气息。
还没等他们穿过前院,一个精瘦的身影就跟闻着味儿的猫一样,从门房里凑了出来。
正是三大爷阎埠贵。
他刚端着个大茶缸子准备去水房接点热水,眼角的余光一瞥,瞬间就定住了。
他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压根就没看那两只肥硕的土鸡,也没看那一兜子鸡蛋。
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了林墨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上。
太新了!
车身的烤漆在门洞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反射着一层幽幽的、迷人的光泽。锃亮的车把,闪着银光的车铃,一尘不染的挡泥板,每一个零件都透着一股“金贵”的气息。
这玩意儿,可是要三百多块钱,还要工业票才能弄到手的宝贝!
阎埠贵的心脏,随着那滚动的车轮,一抽一抽地疼。
那是嫉妒的疼。
“哎哟,林副科长回来了!”
阎埠贵脸上瞬间堆满了菊花般的褶子,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后座的鸡,夸张地赞叹道:“这……回门宴可够丰盛的啊。亲家是真疼闺女!”
秦淮茹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想下车。
阎埠贵却已经开始围着自行车转圈了,那眼神,活脱脱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转了两圈,他眼珠子骨碌一转,一个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计上心来。
“林副科长,”他停下脚步,搓着手,脸上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混合着讨好与算计的笑容,“您看啊,您这车是好车。绝对的好车!”
他先是猛夸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可咱们这院里,尤其是这前院,地方小,人来人往的,乱得很。再加上各家都有孩子,一个个皮得跟猴儿似的,没个轻重。”
他压低了声音,一副“我完全是为你着想”的诚恳模样。
“这万一啊,我是说万一,哪个不懂事的孩子给您这宝贝疙瘩刮了,蹭了,掉块漆,那多不好?多让人心疼啊?”
秦淮茹的柳眉瞬间就拧了起来。
她扶着车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骨节都有些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