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堪称公开处刑的闹剧,余波仍在院子里回荡。
尖利的女声撕裂的寂静,并未随着姑娘的离去而弥合。恰恰相反,它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窃窃私语。
这些声音起初还带着一丝遮掩,藏在门帘后,缩在窗户边。但很快,它们便壮着胆子,汇聚成一股嗡嗡的暗流。
一道道目光,不再需要伪装,赤裸裸地投向院子中央。
鄙夷。
嘲笑。
幸灾乐祸。
当然,也夹杂着几分廉价的同情。
贾东旭就这么站着,僵硬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
他成了这个下午,这个院子,乃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新鲜、最滚烫的笑柄。
那些目光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皮肤上,刺穿他的尊严,将他牢牢钉死在耻辱柱上。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他想逃,可双腿灌满了铅。
他想吼,可喉咙里堵着一团烧红的炭。
终于,他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跄跄地转身,逃回了那片属于他的阴暗小屋。
“砰!”
屋门被重重甩上,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崩溃。
林墨收回视线,指尖捻起一块干净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身前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阳光下,车身的黑漆反射着幽深的光泽,锃亮的镀铬车把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
整整两天。
贾家的屋门都没有再打开过。
屋里弥漫着一股食物馊掉的酸腐气和绝望的霉味。
贾东旭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整个世界。他两天没正经吃过一粒米,整个人都脱了形。
“妈……”
他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嘶哑,无力。
“我完了……我这辈子都完了……”
“我娶不到媳妇了……都是那个林墨!都是他害的我!”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像个坏掉的八音盒,反复播放着那段绝望的旋律。
贾张氏坐在床边,看着儿子这副要死不活的窝囊样子,心脏像是被两只手同时揪住。
一只是心疼。
另一只是滔天的愤怒。
她的牙龈都快咬出血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去惹林墨?
她不敢。
那个年轻人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几句话,甚至没有一个脏字,就让她的儿子彻底垮了。那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让她从骨子里感到一阵阵发寒。
恨意无法宣泄,只能在胸腔里发酵,变成更浓稠的毒汁。
“儿啊!”
贾张氏猛地抓住贾东旭的胳膊,把他从被子里拽出来,声音尖利,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你给妈听着!不就是个媳妇吗?有什么完不完的!”
“他林墨能娶个秦淮茹,妈就能给你找个比秦淮茹强一百倍的!”
她双眼赤红,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
“他秦淮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农村户口!”
贾张氏豁出去了,发了狠。
“妈给你找个城里的!吃商品粮的!正经八百的城里姑娘!”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城里的姑娘,眼界高着呢。
贾东旭的名声,经过那天的闹剧,早已在前院后院,甚至通过那些大妈们的嘴,传遍了附近的几个街道。
“吹牛大王。”
“想攀高枝结果摔断了腿的癞蛤蟆。”
这些刻薄的标签,死死地贴在了贾东旭的身上。
贾张氏连着跑了两天,磨破了嘴皮,跑断了腿。
那些平日里满脸堆笑的媒婆,一听是给贾家说亲,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贾大妈,您家东旭这事儿……现在风头上,真不好办啊。”一个媒婆被她堵在家里,一脸为难。
“你放屁!”
贾张氏当场就炸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我家东旭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轧钢厂的正式工!怎么就不好办了!”
“那……那您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媒婆被她这副撒泼的样子缠得实在没办法,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
这个问题,让贾张氏瞬间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