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的门槛，刘桂枝是低着头迈进去的。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子说不清的霉味混杂着剩饭的味道，扑面而来。
贾张氏没让她坐，就让她站在屋子中央。
她自己则背着手，像审犯人一样，围着刘桂枝一圈一圈地打量。那眼神，跟菜市场挑拣猪肉的屠夫没两样，露骨，充满了算计。
“能生养”这三个字，是她现在唯一的评判标准。
至于长相、家世，在“给贾家传宗接代，压过林墨那个绝户”的终极目标面前，一文不值。
贾张氏的目光最终停在了刘桂枝的腰身和臀部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着是壮实，应该是个好生养的。
“桂枝啊，你放心，只要你真心实意跟我们家东旭过日子，嫁到我们贾家来，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贾张氏拍着自己肥厚的胸脯，话说得山响，仿佛贾家是什么金山银山。
刘桂枝依旧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透着一股子怯懦。
“婶儿，我……我也不求别的。”
“我就想在城里有个家，给口饭吃就成。”
这话一出口，贾张氏心里那杆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最后得出的结果让她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多好的买卖！
不要吃香喝辣，只要一口饭！
她的表情管理瞬间松懈，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但嘴上还是要做做样子。
“那你这……彩礼方面？”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角余光紧紧锁定着刘桂枝的脸，生怕对方狮子大开口。
刘桂枝似乎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身子都缩了缩。
“我一个寡妇，名声不好听，要什么彩礼。”
她搓着衣角，显得局促又老实。
“您就看着给二十块钱，再给我扯三尺布，做身新衣服就行。结婚嘛，总得有个新样子。”
二十块钱！
三尺布！
贾张氏的耳朵嗡的一声，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要自行车！
不要收音机！
甚至连缝纫机提都没提！
在这个娶媳妇恨不得把家底掏空的年代，这个条件，已经不是便宜了，这简直就是白送！
贾张氏的一颗心，被巨大的狂喜给填满了。她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睛里，此刻迸射出贪婪的光芒。
这哪里是儿媳妇，这分明是老天爷派来拯救她贾家的活菩萨！
她生怕这桩天大的好事长了翅膀飞走，一秒钟都不敢耽搁。
她猛地一转身，冲着里屋那紧闭的门帘子就扯开嗓子吼。
“东旭！死哪儿去了！快给我滚出来！你媳妇来了！”
帘子被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掀开。
贾东旭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整个人还笼罩在一股腐朽的、自闭的气息里。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皮耷拉着，像是几天没睡醒，看都没看屋里的陌生女人一眼。
自从被林墨全方位碾压，他就变成了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刘桂枝看着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嫌弃，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主动伸出手，一把拉住了贾东旭冰凉的手。
贾东旭整个人触电般一僵。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长这么大，除了他妈，从没有哪个女人主动碰过他一下！
这只手，虽然有些粗糙，但很温暖，带着一股陌生的、属于女人的气息，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兄弟。”
刘桂枝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砸在了贾东旭的心上。
“我一看你就老实。你别嫌弃我，我没啥文化，但身子骨好，有力气。”
她顿了顿，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贾东旭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
“我保证……嫁过来，头一年就给你生个大胖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