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丝毫的局促。
方副主任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这声音格外清晰。
“厂长，”方副主任站起身，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我今天来，是向你‘借人’的。”
“借人？”
厂长明显愣了一下，手中的烟灰“啪”地一下掉在地上。
“对。”
方副主任的目光再次锁定林墨，语气不容置喙。
“我借调你们的‘笔杆子’，林墨同志。市里有紧急的政治任务，需要他去完成。”
听到“紧急政治任务”这六个字，厂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墨，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担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
方副主任没有理会厂长的反应，他向前走了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下周，有一支苏联专家代表团即将访京。”
轰！
这几个字，在厂长和王主任的脑子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苏联！专家！
在这个年代，这代表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这是国家层面的大事！
方副主任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市里接到指示，需要成立一个专门的宣传小组。我需要一名文笔好、政治觉悟高的同志，全程负责代表团在京期间的宣传简报，以及所有欢迎词、祝酒词的撰写工作。”
厂长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他终于明白方副主任为什么会亲自来了。
这活儿，哪里是借人，这分明是往火山口上推人！
写材料，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下写材料，一个字，一个标点，都不能错。
写好了，那是为国争光，是天大的功劳，前途无量。
可万一要是写得不好，用错一个词，甚至只是表达得不够妥帖，那就不再是简单的笔误。
那是政治事故！
是会掉乌纱帽，甚至会影响一辈子前途的弥天大祸！
这根本不是一个机遇，这是一个能把人压得粉身碎骨的烫手山芋！
厂长的目光再次投向林墨，这次，眼神里的嫉妒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同情和担忧。
他不敢接这个话。
他怕自己一句话说错，把整个红星轧钢厂都牵扯进去。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墨身上。
方副主任打破了沉默，他直视着林墨，眼神锐利。
“林墨同志。”
“这个任务，市里研究过了，认为你的能力和觉悟，最适合这个岗位。”
他的话音一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考验的意味。
“怎么样，敢不敢接？”
一瞬间，林墨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但他更感受到的，是一股从胸腔中喷薄欲出的炙热。
他知道，方副主任这是在提携他，也是在考验他。
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更是一张通往更高层面的入场券，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巨大政治机遇。
风险？
人生在世，哪一步没有风险！
畏畏缩缩，永远只能在宣传科里喝茶，在四合院里跟一群鸡毛蒜皮的小人斗智斗勇。
那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林墨的腰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点点挺直。
他的胸膛挺起，双脚并拢，身体站得笔直。
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灼灼地迎向方副主任的审视，用一种清晰、坚定、掷地有声的语气回答。
“方主任，我服从组织安排！”
“好！”
方副主任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早已呆立在一旁的厂长。
“厂长，那林墨同志，我现在就带走了。”
厂长如梦初醒，哪敢有半个“不”字。
这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事了。
他立刻点头哈腰，态度无比端正：“带薪借调！我们厂全力配合市里的工作！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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