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子,刮过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那片因林墨一句话而陷入的死寂,正在悄然解冻,化为一股股更加汹涌的暗流。
没人敢大声议论。
但那交换的眼神,那压抑不住的嘴角,那故作姿态的咳嗽,都比任何喧哗更具杀伤力。
人们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同情或者好奇,而是一种带着审判意味的利刃,一遍遍地剐在贾家人的身上。
贾张氏还瘫在雪地里,那张刚刚还哭天抢地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灰败和呆滞。
刘桂枝躺在门板上,肚子里的动静和肚子外的风言风语,让她恨不得就此昏死过去。
贾东旭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雷劈过的木桩,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四十天。
早产。
这两个词,是林墨投下的两颗炸雷,把贾家最后的脸面炸得粉碎。
就在这粘稠而诡异的气氛中,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叮铃铃——”
许大茂回来了。
他推着他那辆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昂首挺胸地走进中院,车把上还挂着一兜刚发的电影厂福利,一串红苹果。
他心情正好,哼着电影里的小曲儿。
一进院,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邪门。
院里三三两两聚着人,却没人说话,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跟看西洋景似的往贾家门口瞅。
他眼珠子一转,看见了墙根底下,三大妈正和二大妈凑在一起,脑袋都快抵到一块儿了。
她们的嘴唇快速翕动着,声音压得极低,但几个关键词还是顺着风飘了过来。
“……四十天……”
“……啧啧,这可真是……早产……”
“……林副科长亲口说的……”
许大茂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四十天?早产?林副科长?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让他那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心瞬间就活泛开了。
他把自行车一支,几步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问道:“三大妈,二大妈,聊什么呢?什么四十天?”
三大妈回头见是许大茂,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都来不及收。
她用手掩着嘴,眼睛却亮得惊人,飞快地把下午的“盛况”给许大茂学了一遍。
许大茂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听到最后,他再也憋不住了。
“哎哟喂!”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还有这等好事儿?”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贾家门口的贾东旭,那张脸瞬间又黑了三分。
许大茂却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
他幸灾乐祸地搓了搓手,拎着那串红苹果,大摇大摆地就走到了贾家门口。
他也不管贾东旭那要杀人的眼神,扯着他那公鸭嗓子,故意阴阳怪气地喊了起来。
“贾东旭!”
“贾东旭!在家吗?出来接喜啊!”
贾东旭刚从车间下班,一回家就撞上这档子事,正为钱和脸面的事愁得五内俱焚,满腔的邪火无处发泄。
许大茂这一喊,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他黑着一张脸,从门里走了出来,牙缝里挤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