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铛!
铛!
三声沉闷而急促的锣响,撕裂了四合院沉寂的夜。
那声音,像是用铁锤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强制意味。
敲锣的是阎埠贵家的半大儿子阎解成,他被一大爷易中海那要吃人的眼神吓得哆哆嗦嗦,手里的锣锤都快握不稳了。
易中海的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的肌肉坟起,一道道青筋从脖颈蔓延到额角,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抽动。
他死死盯着后院的方向,那眼神,恨不得将那片黑暗烧出两个窟窿。
“开全院大会!”
这六个字,几乎是从他胸膛里挤压、嘶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滔天的怒火和极致的屈辱。
院里的灯,一盏盏亮了。
各家各户的门“吱呀”作响,人们披着衣服,趿拉着鞋,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疑惑和不耐烦。
“大半夜的,又折腾什么?”
“刚消停会儿,怎么又敲锣了?”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但当他们看到中院的景象时,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一盏昏黄的15瓦灯泡悬在院子中央,光线微弱,将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异。
光晕之下,刘桂枝还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板车上,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唧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着格外瘆人。
贾东旭和贾张氏一左一右,直挺挺地跪在板车旁边。
贾东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紧绷的后背,泄露了他内心的煎熬。
贾张氏则是一脸悲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时不时还拿怨毒的眼神扫视一圈周围的邻居。
而站在最前面的,是脸色黑如锅底的一大爷易中海。
他就像一尊被逼上梁山的怒目金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躁气息。
人群自动地围成一个圈,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再多嘴。
空气里,只剩下呼啸的夜风,和刘桂枝那若有若无的呻吟。
易中海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咳,那个……”
他开了个头,却半天接不上第二句。
当着全院的面,为刚刚指着他鼻子骂的贾家出头募捐,这比让他当众吃屎还难受!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麻木、或看戏、或幸灾乐祸的脸,胸口那股被林墨操控的憋屈感,再次翻涌上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硬着头皮,一字一顿地开口。
“贾家的事……大家伙儿也都看见了。”
“不管怎么说,这人命关天,救人要紧。”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发飘,没有半分往日里一大爷的威严和底气。
“我提议,大家伙儿……都伸把手,捐点钱,先把人送到医院去。”
话音落下。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死一样的寂静。
连刘桂枝的呻吟声,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三大爷阎埠贵,这位院里最精于算计的“文化人”,此刻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研究着自己那双布鞋的鞋尖,仿佛上面绣着什么绝世墨宝。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个官迷肚子,双手背在身后,仰头四十五度角望天,嘴里咂摸着什么,似乎在思考宇宙的起源,完全没听见一大爷在说什么。
而刚刚才和贾家干了一架的许大茂,更是过分。
他闲散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竟然吹起了口哨,那调子七拐八绕,充满了挑衅和嘲弄。
其余的邻居,有的扭头跟旁边人交头接耳,有的假装打哈欠,有的干脆看着自家屋顶,就是没有一个人看易中海,更没有一个人吭声。
捐钱?
给贾家?
凭什么!
贾张氏那张嘴有多臭,贾家有多么不讲理,全院谁不知道?
这钱扔进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谁也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易中海的脸,从铁青,慢慢涨成了猪肝色。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光着身子的小丑,被晾在了舞台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无声嘲讽。
尴尬。
前所未有的尴尬。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正被一把钝刀子,一层一层地往下刮,火辣辣地疼。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准备破罐子破摔,直接宣布散会的时候。
一个清朗而沉稳的脚步声,从后院的方向传来。
不疾不徐,一步一步,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墨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衬衫,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一大爷说得对,救人要紧。”
林墨走到人群前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他第一个站了出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我,林墨,轧钢厂宣传科副科长,我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