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空气,在林墨那句话落地之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点看热闹的嘈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
许大茂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和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凝固成了一副滑稽的惊恐面具。
林墨“点”了。
这两个字,比厂长的红头文件还管用。
这意味着,贾东旭的这顶帽子,不是绯闻,不是八卦,而是经过了后院那位亲口认证的、无可辩驳的铁案!
贾东旭那头冲昏了头脑的公牛,也在这片死寂中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许大茂,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理智,正在一点点回笼。
随之而来的,是比愤怒更加彻骨的冰冷和绝望。
完了。
全完了。
当着全院人的面,被许大茂这个小人如此羞辱。
而这份羞辱,还被林墨盖了章。
他贾东旭,从今天起,就是整个四九城最大的笑话。
他所有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那股要跟许大茂拼命的疯劲儿,化作了无边的颓然和茫然。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掉了魂魄的泥塑。
中院的喧嚣,彻底变成了贾家的独角戏。
不,是悲剧。
贾东旭失魂落魄,而躺在地上的刘桂枝,哼唧声已经微弱得快要听不见了。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
贾张氏的心,一点一点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看看自家门口像傻子一样的儿子,再看看地上快要没气的儿媳妇,最后环视一圈那些冷漠的、甚至带着几分快意的邻居。
没人帮忙。
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院子,这个她作威作福了一辈子的院子,在今天,露出了它最冷酷无情的一面。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
不!
不能就这么完了!
贾家不能倒!
她那没出世的孙子,不能就这么没了!
一个念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猛地窜进了她的脑海。
林墨!
对,林墨!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是他“点”了这件事,把贾家推到了这步田地,那他也一定有办法!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疯狂地滋长起来。
贾张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她也顾不上地上的刘桂枝了,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拨开人群,朝着后院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那副样子,活像一个输光了全部家当的赌徒,要去拜见掌控赌局的阎王。
“贾张氏疯了?”
“她去后院干什么?找林副科长算账?”
“借她十个胆子!”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贾张氏的身影,投向了那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后院。
众目睽睽之下,贾张氏跑到林墨家那扇紧闭的门前。
她没有叫骂,没有拍门。
“噗通!”
一声闷响。
她双膝一软,就那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是那个在院里横着走的贾张氏吗?
“林副科长!”
贾张氏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划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我错了!我以前不是人!我就是个老糊涂蛋!我嘴贱!我该死!”
她一边喊,一边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啪!”
“啪!”
声音清脆响亮。
“您是咱们院的主心骨!您是咱们院里最有文化、最讲道理的人!”
“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求求您了!您就当可怜可怜我那还没出世的孙子,您给咱们家做主吧!”
说完,她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一下,又一下,仿佛要把自己的脑袋磕碎在那扇门前。
整个四合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贾张氏这豁出一切的架势给镇住了。
只有她那绝望的磕头声和凄厉的哀求,在院子里回荡。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林墨家的屋门,纹丝不动。
就在贾张氏磕得头破血流,声音都开始嘶哑的时候,一个声音,终于从屋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隔着窗户,听着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冰冷。
“贾大妈,你求我没用。”
“我不是一大爷,不管院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