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入后院,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身后中院那震耳欲聋的咒骂与哭嚎,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
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味和绝望气息,也被一种干净的、带着淡淡皂角与金属抛光蜡混合的清爽味道所取代。
王主任急促的心跳,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她扶着月亮门的门框,胸口微微起伏,贪婪地呼吸着这片宁静天地里的空气。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从那片混乱的泥潭里挣脱了出来。
高跟鞋的鞋跟上,还沾着中院的湿泥,显得与后院这片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格格不入。
她有些局促地蹭了蹭脚。
林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块柔软的棉布叠好,整齐地放在自行车后座上,然后才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落到王主任身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过来。
“林……林副科长。”
王主任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再回想中院那堪比屠宰场的人间惨剧,喉咙一阵发干,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醇的颤抖。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还在发烫,既是刚才被众人围观的窘迫,也是此刻面对林墨时,一种莫名的羞愧。
自己一个街道办主任,手握着管理几十个大院的权力,却在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里,被一户人家的撒泼耍赖搞得束手无策,狼狈不堪。
而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年轻人,却能在这片漩涡的中心,独善其身,甚至营造出一方净土。
这对比,让她无地自容。
“你们这中院……这也……太乱了。”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么一句干巴巴的感慨。
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林墨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王主任的耳朵里。
“王主任见笑了。”
他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王主任的肩膀,望向中院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又带着一丝疏离。
“家丑不可外扬啊。”
“我本想清净,奈何……邻居太热情。”
这话说得……
王主任心里咯噔一下。
“热情”?
贾张氏那能把死人骂活的恶毒诅咒,贾东旭那三十岁大男人坐地嚎丧的德行,这叫热情?
这分明是发疯!
但她瞬间就品出了林墨话里的深意。
这是一种极度高明的自嘲,也是一种不屑于与之为伍的淡漠。
他根本就没把中院那群人当成一回事。
在林墨眼里,那场闹剧,或许真的就只是一群过于“热情”的邻居,在上演的一出与他无关的滑稽戏罢了。
王主任心头巨震。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四合院,问题不出在贾家,而是出在整个院子的管理上。
没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立得起规矩的主心骨!
过去她以为一大爷易中海勉强能算一个,可今天一看,他那点威信,在贾张氏这种滚刀肉面前,脆弱得同一张纸。
这个院,缺一个真正的“定海神针”。
就在这时,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从月亮门那头,慢慢地挪了过来。
是易中海。
他往日里总是挺得笔直的腰杆,此刻垮塌了下去,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气息。那身他引以为傲的八级钳工工作服,沾满了灰尘,一只袖口还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棉絮都露了出来。
刚才,他试图以一大爷的身份去劝架,想把事情压下来。
结果,贾张氏直接把枪口对准了他。
“你个老绝户!没儿没女的玩意儿!你当然见不得别人生儿子了!”
“我呸!你跟那小娼妇刘桂枝是不是一伙的?啊?就盼着我贾家断子绝孙,你好得意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