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口气,死死地堵在傻柱的胸腔里,不上不下。
他爹何大清。
这个名字,是他心里一道腐烂流脓的伤疤,平时谁也不敢碰。
可今天,许大茂不仅碰了,还用最恶毒的言语,把这道伤疤血淋淋地撕开,撒上了一把盐。
“贪污犯的儿子”!
五个字,像五口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傻柱僵直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清晨的寒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
他眼中的血色,从一丝丝的红线,瞬间弥漫了整个眼白,变得猩红一片。
“许——大——茂!”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傻柱的喉咙深处炸开。
他整个人化作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再无半分理智,朝着许大茂猛扑过去!
那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要把人活活打死的劲风,直直地捣向许大茂那张扭曲的脸。
许大茂早有防备,在他咆哮出声的瞬间,就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闪躲。
“疯了!傻柱疯了!要杀人了!”
拳头落了空,砸在空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啸。
整个四合院的宁静,被这一声咆哮和尖叫彻底撕碎。
一扇扇窗户被推开,一扇扇门被拉开。
睡眼惺忪的邻居们探出头来,看到院子中央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打起来了?”
“一大早的,这是闹哪出啊……”
傻柱一击不中,怒火更盛,拔腿就要再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横在了两人中间。
“别打了!别打了!开全院大会!”
一大爷易中海皱着眉头,一张老脸写满了疲惫与不耐。
他被这院里的鸡毛蒜皮,折腾得一晚上都睡不好。
他伸出双臂,死死拦住如同困兽的傻柱,扭头对周围伸长了脖子的邻居们喊道:“都出来!都出来评评理!”
一声令下,整个院子彻底活了。
人们披着衣服,趿拉着鞋,从各个屋里走了出来,把不大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全院大会,就在这冰冷的晨风中,草草拉开了帷幕。
许大茂见一大爷出面,立刻找到了主心骨。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凑到易中海跟前,那演技,比他放电影时的解说还要投入。
“一大爷!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我这刚从乡下放电影回来,累得半死,就发现我吃饭的家伙,那个放映机摇把儿,没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直指傻柱。
“就是他!就是他偷的!昨天我就跟他有口角,他怀恨在心,今天就报复我!他有前科,他偷过贾家的肉!”
许大茂哭天抹泪,把所有的脏水一股脑地全泼了过去。
“一大爷!我要求搜傻柱的家!摇把儿肯定在他屋里!”
这话一出,全院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傻柱身上。
怀疑,鄙夷,看热闹不嫌事大。
各种各样的眼神,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傻柱光着的膀子上。
“你敢!”
傻柱的眼睛红得吓人,他死死地瞪着许大茂,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邻居,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谁他妈敢搜我家,我今天就跟他拼命!”
他宁死不从。
他知道,今天这门要是被搜了,无论结果如何,他“小偷”的名声就彻底坐实了。
在这个院里,在这个时代,名声比命都重要。
他爹给他留下的阴影还不够吗?他不能再背上一个贼的名声!
傻柱的激烈反应,让场面瞬间僵持不下。
一大爷易中海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搜家是大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可许大茂这边言之凿凿,不给个说法,也平息不了。
“行了,都别吵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院的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林墨打着哈欠,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院里其他人或灰或蓝的旧衣服形成了鲜明对比,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
他先是扫了一眼涕泪横流、状若疯狗的许大茂,又看了一眼浑身紧绷、满眼血丝的傻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了过去。
他走到一大爷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阻止了他即将说出口的和稀泥的话。
“一大爷,搜家,影响不好。”
林墨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在这嘈杂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万一没搜到,傻柱同志的清白怎么办?这名声,谁来赔?”
傻柱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