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将秦家众人安顿在后海的三进大宅院。
“妈,你们先在这儿住下。”
林墨推开西厢房一间正屋的门,一股干燥的木头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三间都收拾干净了,你们看怎么住方便。”
他指了指里面崭新的铺盖和桌椅。
“厨房的米面粮油都备齐了,橱柜里还有些腊肉和干货,这几天想吃什么就自己做。”
秦母张着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院子里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槐树,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哪里是住的地方,这是画里才有的神仙府邸。
“哎……哎……”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林墨……这……这太……我们……”
秦小塔和秦京茹更是已经彻底石化,站在朱漆廊柱下,像两个木雕的人偶,连呼吸都忘了。
林墨看出他们的局促,笑了笑。
“一家人,别说两家话。”
他拍了拍秦小塔的肩膀,力道沉稳。
“我厂里还有个重要的会餐,必须得过去。晚上忙完了,我再回来看你们。”
“哎哎!好!好!”
秦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声催促。
“你快去忙!正事要紧!别管我们!我们自己能行!”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推了推还傻站着的儿子和侄女,那架势,仿佛林墨多待一秒都是天大的耽误。
林墨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院门。
吉普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传来,很快,又归于沉寂。
院子里,只剩下秦家三人面面相觑,耳边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姐……姐夫他……他真是宣传科的干部?”秦京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秦母瞪了她一眼,挺直了腰杆,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自豪。
“你姐夫是副科长!是市里都挂了名的红人!”
……
吉普车卷起一路尘土,返回了轧钢厂。
夜幕下的厂区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煤灰、机油和钢铁混合的独特气味。
今晚,是厂部一年一度的“干部级”元旦会餐。
地点设在厂部小食堂的二楼包间。
能踏入这个门槛的,最低也是各个科室、车间的副职。
林墨停好车,走进食堂。
楼道里已经烟雾缭绕,混杂着酒精和炒菜的浓烈香气,喧闹声、劝酒声不绝于耳。
他作为新晋的宣传科副科长,面孔还很新,但位置却很扎眼。
一路上,不少人向他点头示意,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藏不住的嫉妒。
“林副科长来了!”
“快,林科长这边坐!”
林墨从容地与众人打着招呼,被安排在了靠主桌不远的一桌。
同桌的都是各车间的技术主任、副主任,个个都是人精。
酒是烈口的二锅头,菜是实打实的硬菜,炖鸡、烧鱼、红烧肉,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顶级的席面。
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迅速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喧闹的声浪为之一滞。
厂长杨卫国满面红光,亲自陪着一个身材中等,但气场十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蓝色中山装,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每一步都走得不疾不徐。他的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烟雾,看清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思。
厂长那洪亮的嗓门,此刻都压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恭敬。
两人径直走到了林墨这一桌。
桌上原本还在高声划拳的几个副主任,瞬间噤声,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来来来,林墨,我给你介绍一下!”
杨厂长一只手搭在林墨的椅背上,另一只手郑重地引向身边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市宣传部的马副部长!”
林墨的眼帘微微一动。
他放下筷子,动作流畅地站起身。
今晚真正的戏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