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马副部长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睛,仿佛两盏探照灯,将林墨整个人都锁定在了光柱中央。
那光里,有审视,有惊讶,更有找到璞玉般的灼热。
在座的所有干部,大气都不敢喘。
杨厂长的心脏更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知道,林墨的回答已经超出了“好”的范畴,这触及到了宣传工作的本质,也精准地契合了当前“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最高指示。
可接下来,是赏,还是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马副部长动了。
“啪!”
一声脆响!
他猛地一拍桌面,桌上的酒杯碗筷都跟着剧烈一跳。
杨厂长的心也跟着狠狠一颤。
“好!”
马副部长一声断喝,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好一个‘深入基层,实事求是’!”
他霍然起身,根本不理会其他人,几步走到林墨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动作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热切。
“来!林墨同志,坐我这儿来!”
他竟是直接把林墨拉到了自己身边的位置上,这个位置,原本是留给市里另一位领导的!
这一举动,让整个包间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杨厂长脸上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成了!
这小子,给他长脸了!给轧钢厂争光了!
林墨被按在座位上,还没来得及说话,马副部长的第二个问题就紧跟着砸了过来。
“光有方向还不够,我再问你,对于当前我们正在进行的思想教育工作,特别是青年工人的文化建设,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加刁钻,更加具体。
这已经不是“看法”,而是要“办法”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林墨却仿佛早就胸有成竹,他略一沉吟,便开口道:
“马副部长,我认为文化建设不能一刀切。对于老师傅,他们更重荣誉和传承,我们可以多搞技术比武,评选劳动模范。”
“对于青年工人,他们有活力,有热情,但容易思想浮躁。单纯的说教,他们听不进去。”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
“我们可以组织读书会,但读的,不光是理论文章。也可以读一些振奋人心的文学作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用一种带着特殊韵律的语调,缓缓念出了一句俄文:
“?Человек,которыйничегонеделает,никогданеошибается.?”
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唯有马副部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甚至下意识地接口,用中文念了出来:
“一个人,如果什么事都不做,那他自然也不会犯错。”
林墨微微一笑,接上了后半句的精髓。
“出自《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保尔·柯察金的名言。这句话告诉我们,年轻人不怕犯错,就怕无所作为。用这样的故事去激励他们,远比一百句空洞的口号都管用。”
绝杀!
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在座的干部们,就算没读过原著,也都知道这部红色经典的分量。
而林墨,不仅能深刻理解,还能直接引用俄文原版!
这已经不是有水平了,这是真正的学问!是真正的思想高度!
“好!太好了!”
马副部长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身边杨厂长的肩膀。
“人才啊!杨厂长!”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拍得杨厂长一个趔趄,嘴里含着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可他顾不上这些,脸上全是得意与荣光。
“你从哪儿给我挖来这么个宝贝?”
“马副部长,林墨同志可是咱们厂自己培养的!”杨厂长挺直了腰杆,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然而,下一秒,马副部长的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容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不行!”
马副部长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这等人才放在轧钢厂,屈才了!太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