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省五分钱的运费,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板车师傅指着鼻子骂,最后挨了一顿揍。
太掉价了。
林墨的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弧度。
缝纫机,那是“生产工具”。
那是女人用来踩着踏板,咔嗒咔嗒埋头干活的东西。是用来缝补、是用来贴补家用的物件。
我林墨的媳妇,需要干那些缝缝补补的活计吗?
不需要。
他要买的东西,必须跳出这个层次。
它不能仅仅是一个物件,它必须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
一个“文化教育”的工具。
这才能完美契合他宣传科干部、市里“笔杆子”的身份。
一个能彻底彰显他“思想高度”和“文化水平”的大件。
林墨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道精光。
一个名词在他心中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收录机!
没错,就是收录机。
这东西在五二年的当下,比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还要稀罕,还要金贵。
这不单单是一件商品。
它是一个符号。
是文化、是地位、更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天价”奢侈品。
当别人家还在为缝补衣服发愁时,他林墨的家里,已经能响起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声音。
当别的男人还在想着如何让老婆多干点活时,他林墨,已经开始注重家庭的精神文化建设。
这个差距,是云泥之别。
主意已定,林墨心中再无波澜。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当天下午就直接请了假,连家都没回,径直骑着车,奔向了全京城最繁华的地方。
王府井,百货大楼。
林墨推着自行车,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走进了那座气派的苏式建筑。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华丽的吊灯。
空气中混合着雪花膏的甜香和新布料的特殊味道。
他直接找到了卖家用电器的柜台。
“同志,我要一台最新的‘红旗牌’收录机。”
他的声音不大,但内容却让那个正懒洋洋靠着柜台,拿指甲锉修着指甲的年轻女售货员猛地抬起了眼皮。
“什么?”
售货员二十出头的年纪,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的确良的衬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优越感。
她上下打量着林墨,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明显的怀疑。
“收录机?你知道那东西多少钱吗?还要票!”
那语气,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买得起吗”。
林墨懒得跟她废话。
他从内侧的口袋里,直接掏出了一沓厚厚的、崭新的人民币。
他没有数,只是随意地往柜台上一放。
然后,他又掏出了另一个东西。
一本红色的,封面烫着金字的嘉奖令。
正是那本“市级优秀宣传工作者”的荣誉证书。
他将证书“啪”地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金色的字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睛发花。
“我是市里的先进工作者。”
林墨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买收录机,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收听中央广播,学习先进思想,提高个人觉悟。”
女售货员的目光,瞬间从那沓钱,转移到了那本烫金的证书上。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的懒散和怀疑,瞬间被一种混杂着震惊和敬畏的神情所取代。
她手里的指甲锉“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哟!”
她的腰一下子就弯了下去,脸上堆起了灿烂到有些谄媚的笑容,声音都甜了好几个度,腻得发慌。
“原来是先进工作者同志!失敬!失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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