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那番添油加醋的描绘,如同最后一根冰冷的铁钉,彻底钉死了娄晓娥心中那口名为“对四合院的幻想”的棺材。
她眼中的厌恶几乎凝为实质,那是一种看待腐烂泥潭与污秽垃圾的冰冷。
这个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
另一边,贾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草药、汗水、霉味、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属于绝望的腐朽气息。
贾张氏砸完了家里最后一个完好的瓦罐。
“哐当!”
刺耳的碎裂声中,褐色的陶片四下飞溅,其中一块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粗糙肥厚的手掌。
暗红色的血珠,一粒粒地从污垢的皮肤下渗出。
但那点刺痛,她感觉不到。
心里的那个窟窿,正在疯狂吞噬她所有的理智,比这屋里任何一个破洞都要大,都要黑。
钱没了。
贾东旭那张被刘桂枝那个“破鞋”死死攥在手里的工资卡,是这个家唯一的命根子。
这几天,刘桂枝拿着那张卡,只进不出。
奶粉、鸡蛋、白面、小米,一样一样地往屋里拎。
那些东西的香气,像一把把小刀子,刮着贾张氏的鼻子,也刮着她的心。
可那些,全都是给那个女人和她怀里那个不知道爹是谁的孽种准备的。
至于她贾张氏,别说碰钱了,她连一个热乎的白面馒头都没见着,嘴里淡得能飞出鸟来。
她彻底疯了。
凭什么?
凭什么!
她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到头来挣的每一个铜板,都要喂给一个外人,还有一个野种?
这天中午,毒辣辣的日头悬在头顶,院里的青砖地被烤得发烫,蒸腾起扭曲的空气。
贾张氏心一横,一股邪火顶上了天灵盖。
她拖着肥硕的身躯,从屋里搬了个掉漆的矮脚板凳出来。
“咚!”
她把板凳往中院最显眼的位置重重一放,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身上的肥肉都跟着一阵剧烈的颤抖。
她决定了。
她要使出自己纵横大院几十年,无往不利的看家本领。
绝食。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是活不了啦……”
她也不指名道姓地骂谁,就那么瘫在板凳上,声音有气无力,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确保整个中院的每一户人家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天爷啊……你怎么不降个雷下来,劈死我这个没用的老婆子哟……”
她一边哼唧,一边抬起蒲扇大的手掌,狠狠拍着自己粗壮的大腿。
“啪!”
“啪!”
每拍一下,身上的肥肉就跟着颤三颤,仿佛在为她的悲情伴奏。
“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哇……如今儿媳妇不孝,这是要活活饿死我啊……”
“我不活了!我就饿死在这个院子里!让街坊四邻都看看,这家是怎么把我逼死的!”
这套流程,她熟稔于心。
用自己的“命”,去绑架所有人的良心。
用自己的“惨”,去撬动舆论的天平。
她要的很简单,让全院的唾沫星子淹死刘桂枝那个小贱人,逼她把工资卡交出来!
果然,没一会儿,各家各户紧闭的门帘都起了波澜。
窗户缝里,门帘后面,一颗颗脑袋探了出来,对着院子中央那坨移动的肥肉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贾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桂枝抱着孩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她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就那么看着,看着贾张氏在院子里撒泼打滚,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卖力表演的跳梁小丑。
一大爷易中海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他作为院里管事的大爷,这张脸不能不要,这摊事不能不管。
“贾家的,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在院里闹,让邻居们看笑话。”
他刚一张嘴,贾张氏立刻找到了宣泄的突破口,火力全开。
“易中海你给我闭嘴!”
“我家的事用你管?你一个‘老绝户’,懂什么叫养儿防老!”
“你!”
那“老绝户”三个字,如同三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易中海的心窝子。
他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后面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处,最恨别人拿他没孩子这事戳他脊梁骨。
他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只是狠狠一拂袖子,转身就走,再也不想管这摊烂事。
这场闹剧,从中院的日头正当中,一直持续到太阳偏西。
贾张氏的哭嚎也从最开始的声嘶力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但那魔音灌耳般的穿透力,依旧不减分毫。
后院。
林墨正坐在窗边看书。
那声音黏腻又尖锐,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在他耳膜上拉锯,让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书页上的铅字仿佛都活了过来,扭曲着,变形着,最后全都幻化成了贾张氏那张哭嚎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