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烦。
他放下书,站起身。
眉宇间,那股平日里被书卷气掩盖的冷意,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迈步走了出去。
当林墨的身影出现在中院时,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全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瘫在板凳上的贾张氏一看林墨出来了,精神头瞬间又上来了。
这可是副科长!
是文化人!
是领导!
这种人肯定最讲究孝道!
她哭得更起劲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朝着林墨的方向伸出手。
“林副科长……林副科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个儿媳妇,她……”
“闭嘴。”
林墨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让贾张氏的哭嚎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一步步走到院子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板凳上的贾张氏。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贾大妈,你这是在干什么?”
“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我……我没有……”
贾张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股撒泼的劲儿瞬间泄了一半,气势弱了下去。
“我告诉你。”
林墨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平静,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锋利。
他的声音在整个院子里回荡,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国家已经解放了!”
“我们现在是新社会!”
“你这种当众‘绝食’、‘撒泼打滚’的手段,是彻头彻尾的封建糟粕!”
“是旧社会地主老财压迫儿媳妇的恶劣思想!”
“你身为老工人的家属,不想着努力学习,提高自己的思想觉悟,反而在这里大搞封建迷信那套!”
“你这是在给咱们光荣的工人阶级队伍抹黑!”
一顶接一顶的“政治高帽”扣下来,每一顶都沉重得能压断人的脊梁骨。
贾张氏当场就懵了。
她这辈子就会撒泼耍赖,哪里听过这些词?
什么叫封建糟粕?
什么叫给工人阶级抹黑?
她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这不是好话,而且是非常非常严重的话。
“我……我没有……我就是饿……”
她还想狡辩,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毫无底气。
“你还敢狡辩!”
林墨声色俱厉,向前逼近一步,那股迫人的气势让贾张氏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我现在不仅是轧钢厂宣传科的副科长,还兼任着街道办的经济顾问!”
“我今天就在这里,正式警告你!”
他的目光扫过全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你,马上给我起来!”
“你要是再敢用这种封建糟粕的方式,去逼迫同为工人阶级的刘桂枝同志……”
“我就立刻联系街道办和轧钢厂工会,联合介入!”
“专门给你,给你一个人,开一场‘思想教育’批判大会!好好帮你‘清除’一下你脑子里残留的封建糟粕!”
“批……批判大会?!”
这五个字,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在贾张氏混沌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不懂“封建糟粕”,但她绝对知道“批判大会”是什么!
那是要被拉到高台上,挂上牌子,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的!
那是要被斗的!
她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
“蹭!”
她猛地一下从板凳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臃肿的老太太。
那是一个纯粹由恐惧驱动的、求生本能的反应。
“不……不饿了!”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却不敢再有半分表演的成分。
贾张氏连地上那个她坐了半下午的矮脚板凳都不要了,手脚并用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回了自家那间黑漆漆的屋子。
“砰!”
一声巨响,门被重重关上。
整个四合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鸦雀无声。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