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三年,梁朝锦州城内八街九陌,人烟阜盛。玉京河如一条玉带穿城而过,两岸朱楼画阁鳞次栉比,绣户珠帘迎风轻响。
长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往来如织,贩夫走卒吆喝声声,酒楼茶肆香气缭绕,罗绮飘香、宝马雕车,竟是一派煌煌气象。
若非西境战事未休,眼前这太平繁华、民生安乐,倒真如盛世一般了。
虽高府门前早已挤满了前来送贺礼的人,却朱门紧闭。
守门家丁不时呵斥驱赶来人,声势颇为跋扈。我拨开人群上前,还未及开口,一名门役猛地推来,我踉跄几步几乎跌倒——
电光石火间,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那门役已滚出数尺之外。
徐鸮闪身护在我前,出腿之快,甚至难以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十余名家丁立时围拢上来,为首一人瞪着我厉声喝道,“哪来的妇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此地撒野!”
话音未落,徐鸮又是一脚正中其心口,“嘴巴放干净些。”
正在此时,一顶灰缎宽轿分开人流,静驻于我面前。轿中人缓步而出,先是扫我一眼,又瞥向徐鸮。
但见他面白似玉,唇色却嫣红如血,淡淡道,“倒也怨不得门人不识。今日应邀赴宴者无不华服盛装、唯恐失却身份体面,唯独你一袭素衫、不施粉黛,叫人如何认得这是当朝内政司司正,我的义妹黄一正黄大人呢。”
“二哥见谅,近日公务繁忙,回府稍作整理便匆忙赶来。今日是大哥的好日子,小妹岂敢迟来。”
男人徐步踱至我身前,他身形清瘦,落步悄然,正是高相次子、当今吏部尚书高迎远。
“算什么好日子,不过纳妾而已。”高迎远背着手径自向门内走去,示意我跟上。
刘总管急急迎出,想必已知门前风波,额上沁着细汗,“三小姐恕罪!小的稍离片刻竟出这等纰漏……”
我摆手示意他退下。高迎远面色不豫,此时多言只怕反惹麻烦。
随高迎远踏入府门,朱门立即紧闭,将门外喧嚣尽数隔绝。虽来过高府多次,我仍不认路,只依稀记得高迎远居所在西院。
“定是今日朝议有人惹二哥不快了。不知是谁如此大胆?”
侍女小桃伺候高迎远换下朝服,奉上热茶与一碟桃花酥。未掩房门,便悄声退下。
“还能有谁?大理寺左寺丞艾卿,区区六品小官,哼!”
我拈起一块桃花酥尝了一口,竟还温热,酥香满口。相府厨子的手艺果然不凡。
“……是为秋素素一案吧?”
高迎远呷了口茶,冷笑道,“早劝大哥别惹是生非,他偏不听不改,徒为父亲添忧。不过这秋素素一家也确实难缠。打死人是真,该赔的也赔了,竟拿到朝议上说道。这艾卿,太不识相!”
天元元年,高迎盛在珍馐楼酒醉,见坊间卖艺的秋素素有几分姿色便叫其陪酒,哪知秋素素性格刚烈,宁死不从,高迎盛恼羞成怒,三拳两脚下去,秋素素便没了呼吸。
事发后非但没有害怕,高迎盛反而大摇大摆离开,言曰,有的是钱,大不了赔就是了。
秋素素哥哥两次三番告状,即便是案子到了大理寺,也不过定了个殴斗之罪,高迎盛让手下走卒顶了罪,又花一百两便平息了此事。
秋素素哥哥不服,屡赴大理寺鸣冤讨要公道,却从此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哦,三妹来了,刘同这该死的奴才,也不长着点眼睛,让下人冲撞冒犯了妹妹,你可别往心里去。”一听这泼辣爽利的声音,便知是二嫂沈双双。
虽看多了后宫妃嫔珠翠罗绮各美其美,乍一见沈双双,还是会被她的美貌华贵所吸引,偏她还是个能干人,把高府上下打理得安然有序、井井有条。
“大哥呢,可浪荡回来了?”